正月十四,迈克也回来了。
他从美国老家回来,给大家带了礼物。给菲菲的是一套精致的银制驱魔小工具,给小雅的是几本美式烤肉食谱和一套英语工具书,给晓晓的是一堆新奇零食和几套衣服,给小荷的是一条漂亮手链和一个小熊抱枕。轮到方阳,迈克郑重地递给他一个盒子。
“方大师,”迈克难得没开玩笑,语气认真,“晓晓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行啊,能独立处理那种事,还没把自己搭进去。这个送你,算我一点心意。”
方阳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怀表,黄铜表壳磨得发亮,表盘泛黄,指针静止在三点十七分。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迈克说,“他说这东西在某些时候能派上用场。我不懂这些,放着也是放着,你拿着吧。”
方阳愣了愣。他知道迈克平时看着话少,但其实很重情义。这块表能从他爷爷传下来,又被他特意从美国带回来送给自己,分量不轻。
“兄弟,这太贵重了……”方阳有点不知所措。
“贵重什么,就是个旧表,不知道我爷爷是不是吹牛,”迈克拍拍他肩膀,难得咧嘴一笑,“不过收了我的礼,以后可得罩着我点,方大师。”
“那必须的!”方阳挺起胸,又忍不住摆出那副“大师”架势,“有我在,妖魔鬼怪近不了你的身!”
晓晓在一旁翻白眼:“得了吧你,刚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
小荷却认真点头:“方阳哥现在可厉害了!”
菲菲看着方阳那副样子,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大黑趴在自己的猫窝里,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那块怀表,尾巴轻轻甩了甩,又闭眼睡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方阳虽然还时不时摆摆“大师”谱,但经过菲菲几次敲打,收敛了不少,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掐指一算、口出玄言了。他学着菲菲的样子,开始认真看书,做笔记,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至少态度端正了不少。
正月二十,下午三点多,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深蓝色的旧棉袄洗得发白,裤子是黑色的,膝盖处磨得有点亮。她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蜡黄,眼袋很重,眼睛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手里拎着个褪了色的布包,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菲菲身上。
“请问……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是,请进。”菲菲站起身,指了指沙发,“坐下说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来,在沙发边缘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那个布包,放在膝盖上。
晓晓给她倒了杯热水。女人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喝,只是捧着,似乎想从那点温度里汲取些暖意。
“我姓王。”女人开口,声音有些抖,“我是从300多里外的会泽县来的,坐了两个多小时车。听说……听说你们能处理……那种事。”
“哪种事?”菲菲平静地问。
王姐抬起头,眼睛里涌上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我男人……我男人出事了。开网约车的,半个月前,一天半夜,他收工回家,遇到……遇到怪事。”
屋里安静下来。方阳、迈克、晓晓、小雅都放下手里的事,看向她。
“什么怪事?”菲菲问。
王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口:“他遇到了一辆车。纸扎的车。”
纸扎车?
方阳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纸扎人,纸扎房子,纸扎元宝,那是烧给死人的东西。纸扎车却很少见。
“纸扎的车,”王姐重复一遍,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他说,那天晚上大概一点多,最后一单客人下车后,他开车往回走。走的是老省道,那条路晚上车少,他开得快,想早点回家。”
“开着开着,他看到前面有车尾灯。红色的,两个点,在黑暗里一晃一晃的。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别的夜车。他就跟着那车开,想借点光,那条路有些路段没路灯。”
“跟了一段,他觉得不对劲。前面那车开得不快,可他怎么也追不上。距离总是那么远。而且那车的尾灯,红得有点怪,不像是正常车的灯,更红,更暗,像……像两滴血挂在后面。”
王姐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在裤子上,她也没擦。
“我男人说,他当时心里有点发毛,就想超过去。他踩油门,加速,可怪事来了。他加速,前面那车也加速。他减速,前面那车也减速。距离一点没变。而且那车开得特别稳,一点都不晃,就像……就像在轨道上滑一样。”
“他这才仔细看那车。天黑,看不太清,但轮廓能看出来。那车……那车的形状有点怪。方方正正的,棱角特别分明。车身上好像还贴着什么东西,一片一片的,随着车开动,哗啦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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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王姐的声音几乎成了气声,“那是纸。整辆车,都是纸扎的。车头、车窗、车轮子,全是纸糊的。只有那两盏尾灯,红彤彤的,像是用红纸糊的灯笼,里面点了蜡烛。”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吓坏了,”王姐继续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想掉头,可那条路不宽,两边是沟,掉头要小心。他刚减速想找地方,前面那纸扎车,突然停了。”
“就那样,一点声音都没有,说停就停,停在路中间。我男人也赶紧刹车,停在那车后面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他不敢动,盯着前面看。那纸扎车的尾灯,红得渗人,一动不动地亮着。”
“然后……然后车门开了。”
王姐的手抖得更厉害,水杯里的水晃出来大半。方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是驾驶座那边的门,开了。可没人下来。门就那么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男人说,他当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倒车跑,可手脚都不听使唤,就像被钉在座位上了。”
“接着,他看见……看见有东西从车里出来了。”
“不是人。是……是个纸人。也是纸扎的,跟车一套的。穿着纸衣服,戴着纸帽子,脸上画着五官,腮帮子两团红,嘴巴咧着笑。那纸人从驾驶座下来,站在车边,然后……然后它转过脸,看向我男人的车。”
“我男人吓得魂都没了。他说那纸人的脸,是画上去的,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可他就觉得,那纸人在看他。直勾勾地看。”
“然后那纸人,抬起一只手,冲他招了招。”
王姐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晓晓赶紧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王姐捧着杯子,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继续说下去。
“我男人说,他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挂上倒挡,猛踩油门,车往后倒。倒了几十米,找个宽点的地方,一把方向调过头,疯了似的往回开。他从后视镜看,那纸扎车还停在那儿,车门开着,纸人站在门边,还在招手。他一直开一直开,开出去好几公里,才敢看后视镜。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绕路回到家,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一句话不说,脸白得像纸,倒头就睡。我以为他就是累了,没在意。可第二天,他就发烧了,烧得很厉害,说胡话,一直喊‘别过来’‘别招手’。我带他去医院,打针吃药,没用。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人越来越虚。现在……现在躺在床上,就剩半条命了,睁着眼,可眼珠子不动,也不说话,喂水喂饭都得我撬开嘴灌。医生查不出毛病,就说可能是惊吓过度,神经性的。可我知道不是,一定是那东西……那东西把他魂勾走了!”
王姐说完,泣不成声。
屋里一片沉默。只有王姐压抑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菲菲开口:“那晚之后,你男人还说过什么吗?关于那纸扎车,还有什么细节?”
王姐抽泣着摇头:“没了。就说了这些。后来烧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听不清。菲菲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我们就是普通家庭,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不能没爹啊……”她说着就要跪下来。
菲菲赶紧扶住她:“别这样,王姐。这事我们接了。”
王姐愣住,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真……真的?你们愿意去?可是……我们没什么钱,我这次来,把家里能拿的都拿出来了,凑了两千块……”她拿出手机想要转账。
“钱的事后面再说,”菲菲摆摆手,“你丈夫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我也不知道……”王姐眼泪又下来了,“就靠打营养针吊着。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器官会衰竭。我实在没办法了,听一个跑车的司机说,市里有能处理这种事的,我才找来的。”
菲菲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从这儿到你那儿,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我们现在出发,到你那儿天就黑了。天黑好办事。王姐,你带路。”
“现……现在就去?”王姐有点不敢相信。
“现在就去,”菲菲站起身,开始安排,“小荷,你留下看家。方阳,迈克,晓晓,小雅,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十五分钟内搞定。”
“是!”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方阳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兴奋。纸扎车,纸人招手……这听起来比陈志国家的婴灵那事还要邪门。但他现在是“方大师”了,不能露怯。他故作沉稳地点头,快步回卧室拿自己的装备。
小荷有点想跟着去,但也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乖乖点头:“菲菲姐你们小心,我会看好家的。”
菲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背包,开始往里装东西。黄表纸、朱砂、墨、毛笔、几枚古钱、红线、小铜铃、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几根蜡烛,还有一把只有巴掌长的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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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从自己房间拎出个大箱子,里面东西更杂,有手电筒、强光探照灯、便携摄像机、录音笔、还有一些方阳看不懂的电子仪器。“有备无患,”迈克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