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三人行(续):大师初养成(下)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6028 字 6个月前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漩涡的中心,隐约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影子非常淡,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它散发出的情绪却无比强烈——痛苦、绝望、悲伤,还有一丝决绝。

方阳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他的“目光”穿过漩涡外围混乱的能量,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影子上。那似乎是一个婴儿的魂魄,但极其虚弱,魂体呈现一种不稳定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消散。

而在婴儿魂魄的核心,纠缠着一团更加黑暗、更加邪恶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团粘稠的黑雾,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紧紧包裹、渗透着婴儿脆弱的魂体,不断散发着浓郁的恶意和毁灭气息。正是这团东西,主导了这里的混乱和那些充满恶意的婴灵鬼影!

“恶鬼……附身?”方阳心中骇然。竟然是恶鬼附身在未出生的婴儿身上!怪不得怨气如此之重,如此混乱!这恶鬼想借着婴儿出生,攫取生魂和血肉滋养自身!

就在方阳的意识接触到那核心的瞬间,一段破碎而强烈的意念,夹杂着画面和情感,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闪回:温暖的子宫,平稳的心跳,母亲轻柔的哼唱……然后,黑暗侵入,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响起……婴儿本能的抗拒,微弱而无助……黑暗越来越强,试图彻底掌控这具小小的身体,并透过脐带的连接,将恶意蔓延向母亲,蔓延向父亲……出生那一刻,将是恶鬼彻底爆发,吞噬父母生命的时候……

不!不能!小小的魂体爆发出绝望而强烈的意志!它无法驱逐这可怕的黑暗,但它还拥有对自己身体最后一点可怜的控制:在出生的瞬间,在那恶鬼即将通过它这个“通道”降临、伤害父母的瞬间,它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操纵着那条连接母体的生命纽带——脐带,狠狠地,决绝地,缠住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窒息……黑暗……剧痛……然后,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原来,婴儿是用脐带自杀了!

母亲凄厉的尖叫,父亲崩溃的哭喊,医生的叹息……这一切,都在小小的魂魄彻底堕入黑暗前,隐约“听”到。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以及那恶鬼没能得逞的狂暴愤怒……

它和那恶鬼的残魂,一同被困在了这生与死的夹缝,这冰冷的阴阳路上。恶鬼的怨念污染了这里,吸引了其他不幸夭折婴孩的残念,形成了这片混沌恐怖的区域。而婴儿自己那微弱但纯粹的、保护父母的执念,则化为最后一丝清明的抵抗,在无尽的黑暗中,与恶鬼的残魂不断纠缠、消磨……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方阳的意识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悲恸。原来是这样!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子,在意识到有邪恶的东西依附于自己、将要伤害最爱的父母时,竟然选择了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刚刚开始的生命,与那恶鬼同归于尽!它用自己永恒的沉沦和痛苦,换取了父母生存的机会!

怪不得李梅身上的阴气如此复杂,既有丧子的悲痛,也有被恶鬼邪气侵染的迹象。

悲伤、愤怒、敬意,复杂的情绪在方阳胸中翻腾。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努力向那团漩涡中心、那个几乎要消散的婴儿残魂,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和歉意的意念:“……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做得很好……很棒……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很安全……他们很想你……现在,放开吧……让我帮你……”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意念中传递出的善意和那丝“父母安全”的信息,那蜷缩的婴儿影子,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包裹着它的那团黑雾,似乎也察觉到了外来的干扰,变得更加狂躁,散发出更强烈的恶意,试图将方阳的意识也拉入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方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集中注意力。他不懂太多复杂的法术,但菲菲说过,面对鬼物,尤其是被束缚、受苦的鬼魂,最重要的不是用多厉害的符咒,而是理解、沟通,以及坚定的意念。

他闭上眼,努力在脑海里想象那个婴灵的样子,不是那个被恶鬼污染、缠绕的可怕样子,而是想象他原本该有的,一个纯净的、小小的婴儿模样。

“小家伙,”方阳在心里默默地说,用他所能凝聚的最温柔、最清晰的念头,“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很疼,很难过。那个坏东西缠着你,让你没法去投胎,也让你爸爸妈妈每晚都备受煎熬,对不对?”

脑海里,那婴儿的哭声似乎微弱地顿了顿,一种混杂着痛苦、悲伤和一丝懵懂茫然的微弱意识,像风中残烛,轻轻触碰了方阳一下。

“你很棒,真的。”方阳继续传递着念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敬意,“你用你自己的方式,保护了爸爸妈妈。现在,那个坏家伙已经和你同归于尽了,它的残魂没那么厉害了。你愿意帮我,我们一起,把它从你身上赶走吗?让它再也没法缠着你,也没法伤害你爸爸妈妈了,好不好?”

小主,

他想象着一道温暖的光,很弱,就像火柴的微光,但很坚定,从自己掌心发出,传递过去。这光不是要灼烧什么,而是要照亮那个被黑暗和冰冷包裹的小小灵魂,告诉他,还有善意,还有希望。

“我会帮你。我会用我全部力气,把它从你身上撕下来!然后,你就能离开了。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没有疼,没有冷,没有那个坏家伙。你爸爸妈妈也会好起来,他们会记得你,用他们的方式爱你,好不好?”

那个小小的意识,似乎听懂了。那微弱的哭声变了调,不再是无助的悲泣,而是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想要挣脱的渴望。包裹着他的黑影剧烈地涌动起来,传来恶鬼残魂愤怒而虚弱的嘶嚎,仿佛最可口的食物即将被夺走,它疯狂地试图收紧缠绕,吞噬那最后一点纯净。

“就是现在!”方阳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发黑,胸口剧痛,但他用尽全力,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勇气,还有对眼前这个勇敢小生命的全部同情,都化作一道无声的呐喊,狠狠“砸”向那团缠绕婴灵的黑影!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咒,只是一个普通人倾尽全力的意志冲击,一个“滚开!”的念头,纯粹而强烈!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从他身上扩散开。空气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嘶啦……”

一声仿佛破布被撕开的轻响。那死死缠绕着婴灵的黑影,在这股混合了方阳的意志、婴灵自身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父母的爱所凝聚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那些冰冷的触手寸寸断裂,化作一缕缕带着不甘和恶意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婴灵残魂上,最后一丝与恶鬼的联系,断了。

那一瞬间,方阳“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冰冷的意识,忽然变得轻盈、纯净。一种带着释然和感激的情绪,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轻轻拂过方阳的心头。随即,那点微弱的意识光芒,如同挣脱了线的风筝,迅速上升,变淡,最终消失在感官无法触及的远方。

方阳他成功了。用这种近乎笨拙、却倾注了所有情感和意志的方式,他帮助那个可怜的小灵魂,彻底摆脱了恶鬼的纠缠,让它得以解脱,去往该去的地方了。

陈志国和李梅,从此以后,将再也感受不到那源自他们孩子的、混合了恶意的异常寒冷了。

然而,还没等他缓口气,周围其他鬼影却靠了过来。

方阳感到压力陡增,护身符传来的暖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周围那些被吸引过来的鬼影蠢蠢欲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向他扑来!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不行!必须立刻回去!

方阳猛地想起菲菲教过的另一个方法——烧纸定位,引魂归窍!在进入这种混沌地带前,如果事先留下“锚点”,比如燃烧特定的符纸或物品,产生的烟火气可以与现实世界产生联系,成为指引回归的路标!

他进来前,烧了那张感应符!符纸的灰烬还在现实的碗里!那就是他的“锚点”!

“小荷!烧纸!黄色的纸!现在!快!”方阳用尽全部意念,将这句呼喊,顺着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联系,向现实世界、向守在旁边的小荷拼命传递过去!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现实世界,客厅里。

小荷抱着大黑,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盘膝坐在客厅中央的方阳。方阳保持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也在轻轻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的状态,就像鬼压床,想醒却怎么也醒不了。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明明关了窗户,却有一股股阴冷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得人汗毛倒竖。卧室方向,那股令人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大黑早已从小荷怀里跳出来,浑身毛发微微炸起,背脊弓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周,又时不时焦急地看向方阳。

小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方阳哥看到了什么,但肯定遇到了危险!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方阳哥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守好他!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方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同时,她脑子里好像“嗡”地一声,隐约响起一个极其微弱、极其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

“小荷!烧纸!黄色的纸!现在!快!”

是方阳哥的声音!小荷一个激灵,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抓起方阳之前准备好的那叠黄表纸,又抓起打火机。她的努力克制,让自己的手不要抖。跳动的火苗靠近黄表纸。

“嗤……”黄表纸被点燃,橘黄色的火焰升腾起来,散发出纸张燃烧特有的气味。

小主,

小荷手忙脚乱地将燃烧的黄表纸放进那个铺着香灰的瓷碗里。火焰在碗中蔓延,更多的青烟升起。

就在黄表纸燃起的青烟升腾而起的瞬间……

盘坐的方阳身体剧烈地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他张嘴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溅在面前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但充满了疲惫和后怕,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方阳哥!”小荷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又想起方阳的交代,硬生生停住脚步,只是紧张地看着他。

大黑也“喵”地一声厉叫,全身毛发倒竖。

方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刚才在阴阳路上的经历,如同噩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冰冷,黑暗,无尽的哭声,扭曲的鬼影,还有最后那一刻,婴儿残魂传递出的决绝和悲怆,以及最后联合婴儿鬼魂,消灭恶鬼残魂!

“咳咳……”他又咳了几声,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转头看向小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了。多亏你……烧纸烧得及时。”

小荷这才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方阳哥,你吓死我了!你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