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三人行(续):大师初养成(下)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6028 字 6个月前

“小伤……咳咳,没事。”方阳借着小荷的搀扶,艰难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看向卧室门,那里的阴冷气息正在快速消散,罗盘上的指针也慢慢停止了疯狂转动,指向恢复正常。那令人心悸的哭声和刮擦声,也消失了。

“方……方先生?你……你没事吧?”陈志国颤抖的声音从卧室门后传来,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不敢出来。

“没事了,陈先生,你可以出来了。”方阳靠着小荷,哑声道。

卧室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陈志国探出头,看到方阳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吓了一跳:“方先生,你这是……”

“一点小反噬,不碍事。”方阳摆摆手,示意他出来,又指了指卧室,“李女士怎么样?”

“好像……好像睡得安稳些了,刚才还皱眉头,现在平静了。”陈志国说着,看向方阳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希冀,“方先生,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东西……”

这时候李梅也从卧室出来了,方阳示意他们先坐下,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下,缓了口气,才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陈先生,李女士,你们的孩子……是个好孩子。一个……非常勇敢,非常爱你们的孩子。”

陈志国愣住了,李梅原本空洞的眼神,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看向方阳。

方阳将自己在阴阳路上看到的一切,缓缓道来。恶鬼附身,婴儿察觉,为了保护父母,在出生瞬间用脐带自缢,与恶鬼同归于尽,残魂与恶鬼怨念纠缠,形成阴地,影响生人,最后他们一起消灭恶鬼残魂,婴儿投胎去了……他尽量说得平缓,但其中的惨烈和悲壮,依旧让听者动容。

陈志国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巨大的悲恸,最后化为崩溃,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他从未想过,真相竟然如此残酷!他的孩子,甚至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就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保护了他们!

而一直神情呆滞的李梅,在听到“脐带……自己……”这几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哀鸣,随即整个人瘫软下去,扑在丈夫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积攒了两个月的痛苦、绝望、自责、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看着相拥痛哭的夫妻俩,方阳心里也堵得难受。他示意小荷把准备好的另一叠黄表纸和金银元宝拿出来,在客厅角落里,用粉笔画了个圈,默默点燃。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依旧苍白的脸。

纸钱慢慢燃烧,化为灰烬。屋子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冷和不祥,似乎也随着这火光和青烟,彻底消散了。

陈志国和李梅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李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死灰,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些活人的悲痛和释然。知道真相是残酷的,但比起无知无觉地被恐惧和猜疑折磨,知道孩子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的,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陈志国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扶着妻子站起来,走到方阳面前,就要跪下:“方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们真相,谢谢你……帮我们孩子……”

方阳赶紧扶住他:“别,陈先生,这是我该做的。你们……节哀。孩子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你们,你们更要好好生活,别辜负了他。”

陈志国重重点头,泪流满面。李梅也抬起头,看着方阳,嘴唇翕动,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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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阳摆摆手,从布包里拿出两张安神符,递给陈志国:“这个,放在枕头下,能安神。最近多晒晒太阳,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走走,别老闷在家里。慢慢会好起来的。”

陈志国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塞给方阳两千块钱。

方阳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百块,不再多留,示意小荷收拾东西。大黑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轻轻“喵”了一声。方阳弯腰,摸了摸大黑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安定了一些。

离开那栋依旧显得陈旧昏暗的居民楼,重新骑上摩托车,夜风一吹,方阳才觉得后背冰凉,原来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衣。回想刚才阴阳路上的经历,依旧心有余悸。但看着怀里紧紧抱着布包、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小荷,还有蹲在车斗里的大黑,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杂着后怕,涌上心头。

他,方阳,事务所的“半吊子”,第一次在没有菲菲她们的情况下,独立处理了一起特别诡异的灵异事件!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差点栽在里面,但……他做到了!他找到了真相,消灭了恶鬼,解救了亡灵,解决了那家人的麻烦!

摩托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照亮一小片夜空。新的一年,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回到事务所,已经是后半夜。方阳几乎是被小荷搀扶着上楼的,刚才那口血和精力透支不是假的。小荷手忙脚乱但格外认真地给他煮了红糖鸡蛋,看着他喝下,又去药柜翻出据说能安神补气的药丸,逼着他吞了两颗。

“方阳哥,你好厉害!”小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你一个人就把那么可怕的鬼打死了!还找到了真相!和那些骗钱的和尚道士比,你才是真正的大师!”

方阳瘫在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但心里那点虚荣的小火苗,被小荷这崇拜的眼神一吹,“呼”地一下就旺了起来。他努力想摆出“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还……还行吧。主要那孩子自己……太不容易了。我也就……稍微出了点力。” 声音还有点虚,但努力显得沉稳。

大黑跳上沙发,窝在他腿边,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似乎对他这番“谦虚”不置可否。

方阳实在太累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几乎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连澡都没力气洗。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梦里依旧光怪陆离,冰冷的黑暗,婴儿的哭声,扭曲的鬼影,还有最后那决绝的意念,交织盘旋。

第二天,他是被饿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已经上午九点。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酸痛,但精神好了一些。走出房间,小荷正在厨房里煮粥,有股淡淡的海鲜味,原来她跑菜市场买了上好海鲜。

“方阳哥,你醒啦!快洗漱,粥马上好!”小荷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踏实。

看着小荷忙碌的小身影,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粥声,方阳心里那点后怕和疲惫,似乎被这平凡的烟火气驱散了不少。他洗漱完,坐在餐桌旁。小荷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方阳哥,你昨天……真是太帅了!”小荷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又开始眼睛发亮地回忆,“你坐那里,一动不动,然后突然就……就特别有气势!然后让我烧纸,我就赶紧烧,然后你就醒了,还吐了血,但是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那对叔叔阿姨哭得好伤心,但我觉得,他们以后会好起来的,对吧?”

方阳喝着粥,听着小荷叽叽喳喳、充满崇拜的叙述,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开始冒泡。他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嗯,邪祟已除,心结解开,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我们这行,度人亦度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有些事,知道真相,比蒙在鼓里痛苦强。”

小荷用力点头,看着方阳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方阳表面淡定,心里乐开了花。被小丫头这么崇拜,感觉……真不错。

接下来的两天,方阳一边休养,一边努力“消化”这次独自处理事件的经验教训。后怕是真的,但那种独自解决问题后的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开始不自觉地,在言行举止上,向“方大师”靠拢。

走路,要背着手,步子迈得稳当,眼神要放空一点,显得高深莫测。说话,要慢条斯理,用词要“玄”一点,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能绕弯子绝不直说。小荷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沉吟片刻,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唔……腹中略有空虚,然饮食之道,贵在清淡养元,随意便可。”

小荷:“哦,那吃面条?”

方阳微微颔首:“善。”

小荷憋着笑跑去煮面条了。

大黑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看着方阳那故作深沉的背影,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继续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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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阳还翻出了书架上几本讲易经八卦、风水相面的书,没事就拿着看,虽然看得头晕眼花,但一定要摆出认真研读的样子,偶尔还要点点头,叹口气,仿佛领悟了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他甚至开始“指导”小荷做家务。

“小荷啊,此地乃聚气之所,扫帚动处,浊气生,宜缓不宜急,宜顺不宜逆,暗合阴阳流转之道……”他指着小荷手里的扫帚,一本正经。

小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方阳哥,我就是扫个地……”

“扫地亦是修行。”方阳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一扫一念,俱是因果。”

小荷:“……哦。”然后继续埋头用力扫地,灰尘扬起,扑到方阳脸上。

“咳咳……”方阳被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维持的“大师”风范瞬间破功。

大黑被灰尘惊动,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开了,留给方阳一个毛茸茸的、疑似鄙视的背影。

方阳讪讪地抹了把脸,心里嘀咕:这大师,也不好当啊。

好在,他“大师”的瘾没过两天,终结者就回来了。

大年初六下午,事务所的门被推开,菲菲、小雅、晓晓,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但满面红光地回来了。

“大色狼,小荷,我们回来啦!”晓晓人未到声先至,活力满满,“有没有想我们啊!”

小荷像只欢快的小鸟,第一个扑了上去:“菲菲姐!小雅姐!晓晓姐!你们回来啦!”

大黑也优雅地走过来,蹭了蹭菲菲的腿,算是打招呼。

菲菲放下东西,揉了揉小荷的头发,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拿着一本《周易浅析》装模作样、实则偷偷打量她们的方阳身上,挑了挑眉:“哟,方大师,看书呢?这么用功?”

方阳心里一紧,但表面稳如老狗,慢条斯理地放下书,微微一笑,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淡然道:“菲菲回来了。旅途劳顿,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