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晓晓脸色发白,牙齿咬着下唇。迈克手里的匕首停下了转动,刀尖对着桌面,一动不动。
“紧接着,是江东六十四屯。”小雅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她强忍着,继续说下去,“那是黑龙江左岸,精奇里江口往南一直到霍尔莫勒津屯,一大片地方,有六十四个中国村屯,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在那里生活,种地。沙俄军队冲进这些屯子,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他们甚至把很多中国居民,男女老幼,赶进几间大屋子里,从外面锁上门,然后放火。逃出去的人,就被他们的骑兵追上去,用马刀砍死,用马蹄活活踩死。老人,孩子,女人……一个都不放过。死了多少人?没人能数清。有的说是两千,有的说是七千……整片土地,变成了鬼域。这就是‘江东六十四屯惨案’。”
“靠着这两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沙俄兵不血刃,又一次扩充了版图。”菲菲合上那本沉重的地方志,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疲惫,“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比很多欧洲国家加起来都大,就这么没了。咱们的地图像片海棠叶,东北角那一大块,就是被沙俄硬生生撕下去的,那片土地,浸透了我们同胞的血!俄国人对领土的嗜好到了变态的程度,占领海参崴后改名征服东方。普京说俄罗斯士兵踏足的地方就是俄领土,俄罗斯不存在了就要毁灭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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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那段沉埋在历史尘埃下的血泪,此刻如此赤裸、如此狰狞地被揭开,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难怪死者现场有铁锈和冻土的味道,那是百多年前,那片土地上同胞鲜血浸透土壤的气息!难怪如此凶戾,那是无数冤魂凝聚不散的冲天怨气!
“可是……”方阳嗓子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那些畜生的鬼魂,都过了一百多年了,怎么突然就跑到咱们这边来害人?”
李警官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里面满是苦涩,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愤怒:“我们后来,动用了些……不太能见光的渠道,结合国际上的一些风声,拼凑出了一个更让人……更让人憋屈和愤怒的消息。”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仿佛需要借助这点冰凉来压下心头的火气:“现在的毛子,不是在跟乌克兰打仗吗?打了四年多了。仗打得不顺,天平在往保家卫国的乌克兰那边斜。俄罗斯军队里,有些脑子进了伏特加的极端分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沙皇时期的一些黑魔法古籍,或者找到了流亡在外的东正教里的那些邪门歪道。他们想出了一个绝户计——现代武器打不赢,就用邪术!他们想召唤历史上那些最凶狠、最嗜杀成性的亡灵,去乌克兰,暗杀他们的总统泽连斯基,搅乱他们的高层!”
“而他们选中的‘材料’之一,”李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当年制造了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惨案的沙俄刽子手的凶魂!他们认为,这些在别国领土上屠杀过平民的恶鬼,煞气最重,最凶残,最没有人性,最适合干这种脏活!他们就在远东,很可能就在海兰泡,也就是现在的布拉戈维申斯克附近,秘密举行了招魂仪式!”
“但是,他们太高估自己对那些脏东西的控制力,也低估了那些恶鬼的凶性。”菲菲冷冷地接话,眼中寒光闪烁,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仪式可能出了岔子,没有完全成功,或者控制失败了。结果,可能有少数的恶鬼挣脱了部分束缚,顺着它们生前作恶留下的‘痕迹’和那股子凶性,渡过了黑龙江,跑到它们曾经屠杀过的土地上,游荡,害人!杀的那些人,可能只是它们无意识的泄愤,或者……是在‘热身’。”
“对!我们猜也是这样!”李警官重重一拍大腿,脸上是找到知音又更感绝望的复杂表情,“所以,菲菲女士,几位高人,我求求你们,救救黑河、漠河的老百姓吧!不能再让那些畜生死了一百多年,还要跑过来害咱们的人啊!你们……有没有办法,收了,或者灭了那些恶鬼?”
菲菲沉默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屋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小荷早就停下了手里擦桌子的动作,脸色苍白地站在厨房门口,紧紧揪着围裙。大黑蹭了蹭菲菲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终于,菲菲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普通的恶鬼,哪怕凶一点,厉一点,我们也有法子对付。但这次不一样。这些恶鬼的‘根’,不在咱们这边,在江对岸,在召唤它们、控制它们的人手里。只要那个主持招魂仪式的俄国主教或者巫师还活着,还维持着仪式,哪怕我们在这边暂时把它们打散,它们也能慢慢重新聚拢,或者被那边召回去,甚至可能召唤出更多、更凶的东西过来。这是治标,不治本。”
“那……那就没办法了?”李警官的脸色灰败下去,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有。”菲菲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警官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唯一的,彻底的,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过江去。找到那个主持仪式的俄国主教,或者巫师,杀了他。仪式核心一破,所有被他召唤、控制的恶鬼,包括已经过江的这两个,立刻就会烟消云散,彻底消失。”
过江?去俄罗斯?杀主持招魂仪式的主教?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屋里所有人都震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驱邪捉鬼,这是跨国行动,是暗杀,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甚至引发国际争端的事情!
方阳、晓晓、迈克、小雅都看着菲菲,眼神里有惊愕,有凝重,但惊愕和凝重之下,一股冰冷的、决绝的火焰,正在慢慢燃起。大黑喉咙里的呼噜声停了,它站起来,尾巴尖轻轻摆动,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菲菲。
李警官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菲菲,看着菲菲身后那几张虽然年轻、却毫无畏惧的脸,一股混杂着敬佩、担忧和决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明白了。这事……太大了。我得回去,只能向一两个绝对信得过、也敢担事的领导汇报。你们……真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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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畜生,活着的时候用枪炮马刀杀我们的人,死了变成鬼还不安生,被他们的龟孙子召出来,还想继续害我们的人。”方阳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血债,拖了一百多年,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对!管他什么主教巫师,敢炼鬼害人,就让他下地狱!”晓晓也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溜圆。
迈克没说话,只是把一直把玩的匕首,“锵”一声插回了靴筒,动作干脆利落。小雅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眼神同样坚定。
菲菲看着李警官:“这事,我们接了。但我们需要时间准备,需要尽可能详细的情报,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帮助’。最重要的是,必须绝对保密,不能留下任何官方痕迹。我们是以‘民间人士’的身份过去,所做的一切,与国家无关。”
李警官重重点头:“我懂。规矩我懂。等我消息。”
李警官走后,事务所陷入了另一种忙碌。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小荷依旧摆摊,晓晓和方阳依旧斗嘴,但内里的弦,已经绷紧了。菲菲和小雅开始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材料都拿了出来,朱砂、符纸、特制的药草、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石粉末,在工作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配制强效的破邪符、护身符、解毒散、金疮药。方阳和晓晓负责采购其他物资,高能量的压缩食品,防寒的衣物,各种工具。
迈克则动用了他的私人关系,那是一条极为隐秘、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联络渠道。几天后,他带回了一个确切的消息:联系上了乌克兰军方一个外围的情报支援小组。对方听说有一群“民间人士”要过江去解决那个用黑魔法召唤沙俄刽子手亡灵、意图暗杀他们总统的俄国主教,几乎没有犹豫,就表示愿意无条件提供协助。国际义士支持他们反侵略,高兴还来不及,更何况是直捣黄龙、打击对方要害的机会。乌方还提供了确切情报,那名巫师就在海参崴,忙着准备最后的邪术。海参崴俄称符拉迪沃斯托克。
“符拉迪沃斯托克,”小雅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红的点,声音冰冷,“俄语意思是‘统治东方’、‘征服东方’。时时刻刻不忘彰显他们侵略者的嘴脸。”
计划在极度保密和简陋的条件下制定。他们不能用正常渠道出境,目标也太明显。最终,一个大胆而冒险的方案出炉:五人先以普通游客身份,飞往与乌克兰接壤的某个中东欧小国,然后由乌方情报小组安排,混入前往乌克兰的国际志愿者或人道主义物资运输车队,进入乌克兰。在乌方控制区相对安全的地带,获取必要的装备和更精确的情报,然后,由两名自愿参与、熟悉远东情况且绝对可靠的乌克兰特种部队成员陪同,利用乌方在俄内部残存或新建的隐秘交通线,潜行至俄罗斯远东。最终,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也就是海参崴附近,找到并解决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