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死了?”方阳咽了口唾沫。
“全死了。几十号人,一个不剩。”三爷爷点头,“那之后,黄河边太平了好几十年。可老辈人说,那道士用的是‘绝户咒’,不仅咒死了那伙河匪,还把他们的魂都镇在了那一片河底,永世不得超生,还要他们世世代代替道士还那咒法的‘孽债’。”
“孽债?”菲菲追问。
“就是那咒法太毒,损阴德。施咒的道士拿钱跑了,可这‘债’得有人还。被咒死的河匪煞气冲天,又不得超生,就成了那一片河域的‘地头蛇’。他们自己上不来,就得找替身,找生魂来替他们‘还债’,或者……拉人下去陪他们。”三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寒意,“捞尸人,常年跟水里的死尸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八字不够硬的,就容易……被盯上。”
“您是说,两百年前那个诅咒,现在又开始‘生效’了?”小雅脸色发白。
“老辈人是这么传的。说那咒法,每隔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就会‘醒’一次,要收人,收够数了,才能继续‘睡’。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但没这次这么邪乎,一个月死六个。”三爷爷叹了口气,“以前死一两个,大家只当是意外,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这茬。可这次……太狠了,收得太急了。”
“那道士扔木人的地方,还记得吗?”菲菲问。
三爷爷摇头:“太久了,没人记得了。只听老辈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在上游三十里,一个叫‘老龙湾’的地方。那地方水急漩涡多,底下全是暗礁,以前就是‘混江龙’的老巢,邪性得很,平常根本没人敢去。现在就更没人知道了。”
老龙湾。上游三十里。
菲菲和小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还有别的吗?关于那个道士,或者那个咒法,还知道些什么?”菲菲不放过任何线索。
三爷爷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烟一袋接一袋地抽,最后摇摇头:“没了,就知道这么多。都是老辈人口口传下来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要不是这次出事太邪乎,俺也不敢说,犯忌讳。”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有了方向:两百年前的诅咒,老龙湾,被镇压的河匪亡魂。
“王支书,”菲菲转向王建国,“我们得在村里住几天,调查这件事。有地方住吗?”
“有有有!”王建国连忙点头,“我有两间空房,平时堆杂物,收拾一下能住。就是条件差,你们城里人……”
“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菲菲打断他,“麻烦你帮我们收拾一下,再准备点简单的饭菜。另外,我需要最近六个死者的详细资料,包括姓名、年龄、死亡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还有,我需要知道,在第一个捞尸人王老栓死之前,这黄河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有没有人从河里捞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动过河边的老坟、古物之类的?”
王建国一一记下,拍着胸脯保证去办。
很快,两间杂物房被收拾出来。确实是“收拾”,只是把杂物归拢到角落,扫了扫地,铺上几张旧草席,又搬来两床散发着霉味的旧被褥。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的报纸都发黄了。
“这……怎么住啊?”晓晓苦着脸。
“将就一下吧,比睡车上强。”菲菲倒是很淡定,“方阳,迈克,把睡袋和气垫床拿出来。小雅,看看能不能弄点热水。晓晓,把咱们的物资搬到旁边那间屋里。”
五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间屋子布置得能住人了。气垫床打上气,铺上睡袋,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另一间屋子放装备。
晚饭是王建国的老婆送来的,一盆米饭,一盆炖菜,里面有些菜叶和肥肉,一碗青椒腊肉,还有一碟咸菜。五人就着带来的榨菜和牛肉干,全部吃光了。
天黑得很快。黄河边的夜晚,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远处黄河的流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沉闷而单调,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村民家的窗户透出来,很快也熄灭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星,在远离光污染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五人挤在一间屋里,这地方邪门,挤在一起安全。气垫床拼成一个大通铺,睡袋挨着睡袋。
“我睡边上。”迈克抱着他的刀,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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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这边。”方阳抱着相机,睡在另一边。
菲菲、小雅、晓晓睡中间。
灯关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星光,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流水声。
“你们说……”晓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有点抖,“那个诅咒,是真的吗?真有凶残河匪的鬼魂,在拉人替死?”
“宁可信其有。”菲菲的声音很平静,“三爷爷说的那种咒法,我也在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叫‘绝户镇魂咒’,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旁门左道。用被咒者的贴身之物混合极阴之物,辅以恶咒,确实能将人的魂魄镇在特定地点,不入轮回,还要不断拉生魂来‘还债’。如果真是这种咒,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方阳问。
“先调查,找到根源。”菲菲说,“如果根源真的是那个诅咒,就必须找到当年道士做法的地方,找到那些作为‘引子’的东西,才能破解。否则,就算我们暂时驱散了作祟的亡魂,诅咒不破,以后还会出事。”
“老龙湾……”小雅轻声重复,“明天我们去看看?”
“得去,但要做好准备。那地方肯定不简单。”菲菲道,“先睡吧,养足精神。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单独出去,不要随便应声。特别是,如果听到水里或者门外有人喊你们的名字,千万别答应,装睡。”
“知……知道了。”晓晓把自己缩进睡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五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如同叹息般的黄河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晓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窗外的水声里,好像……夹杂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水里走路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晓晓瞬间清醒了,全身汗毛倒竖。她想叫醒其他人,又想起菲菲的话,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窗外响了一会儿,渐渐远去了,重新被黄河奔流的水声淹没。
晓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悄悄转过头,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醒了。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到菲菲的眼睛是睁着的,在黑暗里闪着微光。小雅也侧着身,呼吸很轻。方阳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而门边的迈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手按在刀柄上,像一头警惕的猎豹。
原来,除了大色狼,大家都醒着。
晓晓心里稍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夜,再没有奇怪的声音。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却一直萦绕不散,直到天色微亮。
4. 夜半异响与初步调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黄河边的清晨,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和水汽。
五人几乎都没睡好,顶着黑眼圈爬起来。王建国的老婆已经烧好了热水。五人用热水就着带来的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对付了一顿早餐。
“今天有什么计划?”方阳问,他昨晚也隐约听到了那奇怪的“啪嗒”声,但没敢确定。
“先去走访一下死者家属,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菲菲说,“然后去附近的黄河边再看看,特别是其他几个捞尸人出事的地点。下午,我们去镇上,查查地方志,或者找找有没有关于两百年前那场剿匪的记载。”
王建国很配合,亲自带着他们走访。第一家就是王老栓家。王老栓的老伴是个瘦小的老太太,眼睛都哭肿了,神情麻木。家里很简陋,墙上挂着王老栓年轻时和别人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男人憨厚地笑着,谁能想到会那样死去。
“老栓那天出门,还好好的,说捞了这趟,就能给孙子攒点上学的钱……”老太太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回来就……就成了一具泡白的尸首……警察说是失足,可老栓在黄河里漂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游上来,咋就能失足呢?”
菲菲安慰了几句,问起王老栓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老太太想了想,说死前两天,王老栓总说睡不踏实,老做噩梦,梦见河底有人喊他,还总说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好多人在他耳边吵架。家里人只当他是累着了,没在意。
“还有,”老太太补充道,“老栓死前一天,从河边捡回来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个木疙瘩,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当个稀罕玩意,放在窗台上。他没了之后,我看着那东西心里发毛,就……就扔回河里去了。”
木疙瘩?菲菲心里一动,仔细询问那东西的样子。老太太比划着,说不大,巴掌大小,黑黢黢的,像是个小人形,但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菲菲和小雅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三爷爷说的,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小木人。
又走访了其他几家,情况大同小异。死者生前都出现过做噩梦、幻听、精神恍惚的情况,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在死前几天,从河边捡到过“奇怪的东西”——有的是破旧的铜钱,有的是生锈的小刀,有的是看不出形状的黑木块。家属觉得晦气,大多在死者死后就扔回河里了。
小主,
“看来,那‘引子’不光是当年扔下去的那些木人,可能还有其他沾染了诅咒气息的物件,被河水冲上岸,谁捡到,谁就会被标记。”小雅分析。
“标记?然后就被水里的东西拉下去?”晓晓脸色发白。
“很可能是这样。”菲菲点头,“诅咒的力量在复苏,它需要‘血食’来维持,或者……来完成某种‘仪式’。捞尸人常年接触死尸,身上阴气重,容易被标记,也容易被拉下水。”
“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方阳缩了缩脖子,“我们也靠近河边了。”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找到根源,破解它。”菲菲眼神坚定。
下午,他们去了镇上的文化站。说是文化站,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书和资料。看门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听说是来查黄河老事的,倒是很热心,翻箱倒柜找出一堆发黄的地方志和县志。
五人分头查找,在满是霉味的旧纸堆里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本清代的县志残卷里,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乾隆十八年,本地有巨寇号‘混江龙’者,聚众盘踞黄河水道,劫掠商旅,为害甚剧……县令某,暗募异人,施以秘法……未几,贼众皆溺毙于河,其患遂平。然,自此老龙湾一带,屡有舟船倾覆,人畜溺亡之异事,乡人皆云水鬼作祟……”
记载很简略,但印证了三爷爷的说法。时间、地点、事件,都对得上。县志里还提了一句,说县令后来因为“行事偏激,有伤天和”,被贬官了。而那个“异人”,拿了赏金后,就不知所踪。
“看来是真的。”菲菲合上县志,神色凝重,“那个游方道士,用的确实是邪法。虽然杀死水匪,却遗祸至今。”
“能确定就是‘绝户镇魂咒’吗?”小雅问。
“八九不离十。”菲菲道,“这种咒法,需以被咒者贴身之物为引,辅以极阴之物和特定时辰地点,咒成之后,被咒者魂魄永镇,怨气积聚,还会本能地拉替身来分担痛苦或试图脱困。每隔一段时间,诅咒之力就会活跃一次,需要‘血食’平息。那些被捞尸人捡到的‘东西’,可能就是当年作为‘引子’的一部分,沾染了诅咒气息,成了新的‘标记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老龙湾?”方阳问。
“老龙湾肯定要去,但去之前,我们得先确定,诅咒的核心‘引子’,那些木人或者类似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是在水里,还是又被冲到了岸上某处?”菲菲沉吟,“而且,我们得想办法,亲眼看看那些‘东西’。”
“看?怎么看?难道要下河去捞?”晓晓瞪大了眼。
菲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黄河方向,缓缓道:“或许,我们真的需要下河看看。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更多信息。而且,我们得等。”
“等什么?”
“我也不清楚。”菲菲的声音很轻,却让其他人都心里一沉,“或许,按照规律,诅咒还没‘吃饱’。它可能,还会继续‘收人’,目前来说,我们无能为力。”
5. 夜探与不速之客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白天在黄河边几个出事地点仔细勘察,用罗盘测量阴气,用相机记录环境,甚至还用无人机从空中拍摄了老龙湾的地形:那是一片水势特别复杂、布满漩涡和暗礁的险滩,无人机差点被乱流卷下去。晚上,他们则回到大王村的临时住处,分析白天得到的信息,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常。
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果然,又有一个邻村的捞尸人失踪了,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凶多吉少。现在,黄河边的捞尸人已经绝迹,偶尔有浮尸顺流而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漂走,没人敢捞。村民们的眼神更加惶恐,看菲菲他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和……隐隐的期待,仿佛他们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三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那天傍晚,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要碰到浑浊的黄河水面。风也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村里的狗都夹着尾巴,不安地呜呜低吠。
“要下大雨了。”王建国抬头看天,忧心忡忡,“这天气,黄河怕是要涨水。”
果然,到了晚上八九点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雨水敲打着村委会破旧的瓦片,发出密集的声响。黄河的水流声似乎也变得更响,更急,如同闷雷在远处滚动。
五人待在屋里,整理着白天的记录。雨声和河水声交织,让人心烦意乱。
“不对劲。”菲菲忽然停下笔,侧耳倾听。
“怎么了?”方阳问。
“你们听,水声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水声,但仔细听,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些别的声响。
像是……很多人在泥泞中跋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