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三人行(续):东瀛怪谈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11260 字 7个月前

“你才瞎猫!”

“你死耗子!”

小雅和迈克对视一眼,无奈摇头。得,又开始了。不过,经此一役,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些。至少,方阳暂时没再唱他那“失恋主题曲”了。

回到事务所,菲菲听了他们的“英勇事迹”(经过方阳艺术加工,他成了独斗“汗衫恶灵”的主力),只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说了句“干得不错,晚饭吃炖羊腿。”,就把方阳打发去炖肉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几天后,一个不同寻常的委托,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事务所的门被敲响。来人是一个穿着得体、神色恭谨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日本某商社驻本市的代表,姓松本。松本先生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

松本先生带来的委托,相当特殊。他的老板,一位名叫富山健一的日本富商,近年来事业顺遂,家庭美满,在奈良郊外拥有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但大概半年前开始,别墅里怪事频发。

起初只是些小异常:夜间听到阁楼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类似犬类的低吼;珍藏的古董莫名移位或损坏;家人相继做噩梦,梦见被长着翅膀和长鼻子的红色怪物追赶;别墅周围的树木,尤其是一些古树,无端枯萎;富山先生五岁的儿子大雄,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有一个“高高的、红红的、有翅膀的朋友”在跟他玩。

富山先生起初以为是孩子想象力丰富,或者家里进了野兽。但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的妻子美惠子开始出现梦游症状,有一次甚至拿着菜刀在走廊里游荡;三岁的女儿小樱,半夜总是惊醒,哭喊着“红脸爷爷咬我”;就连富山先生年迈的父母,也声称在深夜看到庭院里有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影掠过。

富山先生请过日本的僧侣、神官去驱邪,也请过西方的灵媒,但效果甚微,甚至有的神官在仪式中莫名晕倒,醒来后神情恍惚,只说“不可言说,不可触及”。最近一个月,富山先生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急剧下滑,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催促他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公司业务也受到莫名影响,频出纰漏。

“富山先生怀疑,是宅邸招惹了某种极其强大的‘不净之物’。”松本先生语气沉重,“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贵事务所处理过一些……棘手的超自然事件,尤其是涉及东方灵异文化的。所以,想请各位前往日本奈良,帮助处理此事。报酬方面,绝对丰厚。”

“日本本土的‘不净之物’?”菲菲若有所思,“有什么具体特征吗?比如,你们请的那些神官,有没有提到具体是什么?”

松本先生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一位法力高深的神官,在仪式失败后,私下对富山先生吐露了两个字——‘天狗’。”

“天狗?”方阳挠头,“哮天犬那种?二郎神的狗跑日本去了?”

晓晓翻了个白眼:“没文化真可怕。天狗是日本传说中的妖怪,跟哮天犬不是一回事好吗?”

小雅轻声补充:“我好像看过一些资料,天狗是日本山野中神通广大的妖怪,形象……好像不太一样,有红脸的,也有大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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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先生点头:“是的。在日本传说中,天狗是居住于深山之中,拥有强大神力和类人外形,但长着翅膀和长鼻子的妖怪。它们通常身披修验僧服或武士铠甲,手持团扇或宝槌,能自由飞翔,擅长幻术和剑术,性格高傲,喜怒无常。有些传说中,天狗是山神的使者或化身,有些则将其描绘成堕入魔道的修行者所化。它们常常捉弄人类,掳走儿童,引发山火,甚至引发战争。是非常强大且危险的妖怪。”

“听起来……不像鬼,更像是一种精怪,或者山灵?”小雅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但远比一般的精怪强大。”松本先生表情凝重,“而且,据那位神官说,纠缠富山先生一家的,并非普通天狗,很可能是其中位阶极高、甚至带有神性或极大怨念的一种,否则不会连正规的神社神官都束手无策,甚至遭受反噬。”

菲菲沉吟片刻:“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关于天狗,尤其是那种特别凶戾、难以对付的记载。”

松本先生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富山先生收集的一些资料,包括一些古老的文献记载、民间传说,以及……一些近代发生的、疑似与强大天狗有关的、未公开的离奇事件记录。可能有些……令人不适,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送走松本先生后,五人围坐在桌前,翻开了那厚厚的文件夹。随着阅读的深入,事务所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那些文字和图片(有些是模糊的旧照片或绘画),描绘出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阴森恐怖的、关于“天狗”的世界:

资料一:裂口山僧

江户时代中期,奈良县某深山村落。村中连续有孩童在满月之夜失踪,最后只在山林深处找到被撕碎的衣物和……零星的、带有啃噬痕迹的骨骸。有猎户声称,在雾霭笼罩的山巅,见过一个身高逾丈、穿着破烂僧袍、面如赤鬼、口裂至耳、手持巨大金刚杵的怪物,对着月亮发出非人的咆哮。村民请来高僧做法,高僧入山三日后,只带回一串断裂的佛珠和半边染血的衣袖,神志癫狂,反复嘶吼“裂口……山僧……吞月……”,不久便圆寂。后来每逢月圆,山中仍会传来似哭似笑的怪声,当地人称其为“裂口山僧的诅咒”,再无人敢深入那片山林。

资料二:鸦天狗的祭祀

明治年间,京都附近一座供奉鸦天狗(天狗的一种,长着乌鸦般的尖喙)的小神社。神社的世袭神主家族,每隔三代,就必须献祭一名家族中最纯洁的幼女给“鸦天狗大人”,以换取家族平安与风调雨顺。祭祀在神社后的古井进行,幼女被投入井中,再无踪影。直到明治维新后,最后一任神主拒绝献祭自己年幼的女儿,当夜,狂风大作,无数乌鸦遮蔽月色,袭击神社。次日,神主一家七口,包括那名幼女,全部离奇死亡,死状极其凄惨——眼球被啄食,内脏被掏空,尸体以诡异的姿势跪拜在古井边。 神社随之荒废,但据说至今,月黑风高之夜,仍能听到古井中传来幼女的哭泣和乌鸦振翅的声音。

资料三:飞行异闻·八盐折之乱

昭和初期,一架载有数名军官和重要文件的小型军用飞机,在飞越奈良与三重县交界的八盐折山脉时神秘失踪。数月后,搜寻队在深山一处绝壁上发现了飞机残骸,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飞机保存相对完整,但机舱内空无一人,只有舱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类似猛禽的抓痕,以及一些暗红色的、非人类的羽毛。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份绝密文件的空白处,用血(后证实为机组人员的血)画着一个简陋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案:一个长着长鼻子和翅膀的侧脸。此事被军方极力掩盖,列为“八盐折之乱”绝密档案。有传言,是栖息于八盐折山脉深处的、古老的“大天狗”对入侵其领地的“铁鸟”施以了惩罚。

资料四:赤面儿啼

现代,某民俗学者深入恐山(日本知名灵场)调查,在荒废的“天狗堂”附近露营。午夜,他被一阵似婴儿啼哭、又似野兽哀嚎的声音惊醒,帐篷外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翅膀扑腾声。他惊恐地从帐篷缝隙向外看,借着手电余光,瞥见一个浑身赤红、面部扁平只有一张巨口、眼睛长在额头两侧的类人形怪物,正用长满利爪的手,抚摸着他挂在树上的护身符。怪物似乎察觉,扭头“看”向他,巨口咧开一个令人灵魂冻结的笑容,随即化作一阵腥风消失。学者连夜逃出恐山,精神受到严重刺激,从此绝口不提此事,但留下的潦草笔记和一张模糊扭曲的速写,成为研究“赤面天狗”的恐怖佐证。

资料五:神隐之森

近几年,青森县一片被称为“天狗森”的原始森林,成为探险者的禁地。有多起失踪报告,失踪者包括经验丰富的登山客和当地猎人。搜救队有时能找到失踪者的部分物品,但人永远消失。有幸存者碎片化地描述:在浓雾中看到会移动的巨木、听到蛊惑人心的低语、被无形的力量拖入地下、或是被巨大的影子笼罩后失去意识。当地老人讳莫如深,只说那是“天狗大人的游戏”,误入者,将被永远留在森之迷宫,成为“神隐”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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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桩,一件件,伴随着那些模糊却充满暗示性的插图和阴森的文字描述,让事务所里弥漫开一股寒意。这些传说和事件,远远超出了“喜欢恶作剧的妖怪”范畴,透露出的是诡异、血腥、强大、以及对人类生命近乎漠视的残忍。

“这……这玩意儿,听起来比咱们以前遇到的那些难缠多了啊……”方阳咽了口唾沫,刚才的跃跃欲试变成了忐忑。

“会飞,会幻术,力量大,还可能吃人……”晓晓缩了缩脖子,浑身发抖,“感觉不太好对付啊。”

“而且听松本先生的描述,附在富山家的这个,能影响一家人,连神官都挡不住,恐怕是这些记载里比较厉害的那种。”小雅脸色发白,但努力分析。

“任务地点在日本,人生地不熟,语言、风俗都是问题。”迈克考虑实际问题。

菲菲合上文件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天狗……这种源自异国传说、带有浓厚本土信仰色彩的强大存在,确实棘手。但松本先生开出的报酬极为丰厚,而且,这种挑战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去。”菲菲最终拍板,“不过,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方阳,晓晓,小雅,你们这几天恶补一下日语常用语,尤其是和灵异、驱魔相关的。迈克,查一下去日本奈良的具体路线、交通、以及那边的民俗禁忌。我也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符箓和法器。一周后出发。”

“啊?还真去啊?”方阳苦着脸,“我日语就会‘雅蠛蝶’和‘八嘎’,够用吗?”

“够你被天狗打出屎的时候求饶用。”晓晓哼道。

“行了,都去准备。”菲菲一锤定音,“这次是出国业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掉链子,回来就负责洗一年碗!”

想到洗碗,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瞬间动力十足。

一周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方阳、晓晓、小雅靠着“五十音图速成”和“常用日语100句”,勉强记住了几句诸如你好、谢谢、救命、有妖怪之类的塑料日语。迈克则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计划。菲菲准备了一个特制的、贴满符咒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各种可能用上的“家伙事儿”。

出发这天,天公作美。五人怀着紧张、好奇、忐忑又有点小兴奋的心情,踏上了飞往日本大阪关西国际机场的航班。

飞机降落关西机场时已是下午。走出航站楼,异国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得发亮的街道,彬彬有礼但带着距离感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熟悉的汉字夹杂着完全看不懂的假名,让四人既感新奇又有点无所适从。

“哇,这机场好大!”晓晓东张西望。

“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丢人。”方阳嘴上嫌弃,眼睛也在到处瞟。

“先找车去大阪。”迈克看着指示牌,冷静地带领大家去乘坐电车。

乘坐南海电铁前往大阪市区,车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机场区,逐渐变为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和工厂,然后又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地带。泉佐野市、堺市……这些曾在地理课本或旅游攻略上见过的地名一一掠过。

在大阪难波站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拥挤的人流、炫目的广告牌和浓郁的都市气息。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大阪停留一晚,第二天再前往奈良。松本先生已为他们预定好了心斋桥附近的酒店。

安置好行李,自然不能错过美食。晓晓早就按捺不住了:“听说大阪的章鱼烧、大阪烧、河豚料理超级有名!我们快去尝尝!”

于是,在心斋桥繁华的商业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四个有点中二的家伙加一个假装淡定的大美女,挤在一家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小摊前,眼巴巴地看着老板熟练地翻滚着金黄诱人的丸子。

“这个,五份!”晓晓用生硬的日语点餐,还伸出五根手指。

老板笑着点头,很快,五盒热气腾腾、撒着海苔粉和木鱼花的章鱼烧递到他们手中。一口咬下,外酥里嫩,内里是大块弹牙的章鱼,酱汁浓郁,美味得让晓晓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哇!好好吃!比国内的好吃!”晓晓幸福得眯起眼睛。

“瞧你那点出息。”方阳嘴上不屑,但吃得不比晓晓慢。

接着又尝试了大阪烧、炸串、以及河豚刺身。

吃饱喝足,漫步在道顿堀,看着格力高广告牌上奔跑的小人,感受着这座关西大都市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夜生活。暂时将天狗的阴影抛在脑后。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大阪出发,乘坐JR前往奈良。列车驶出都市,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古朴宁静。经过王寺时,能看到远处古寺的塔尖。在法隆寺站附近,更是能感受到浓烈的历史气息。法隆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群,仿佛时光在此停滞。

大约一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奈良站。与大阪的喧嚣不同,奈良站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空气清新,街道整洁,随处可见古朴的寺庙屋顶和萌萌的“小心鹿出没”的标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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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刚出车站不远,就在路边和公园里看到了奈良的明星——鹿!这些鹿一点儿不怕人,大摇大摆地在人行道上散步,看到游客手里有鹿仙贝,还会凑过来点头鞠躬,其实是讨食。

“哇!小鹿!好可爱!”晓晓和小雅瞬间被萌化了,跑去买鹿仙贝喂食。结果鹿群看到食物,一改温顺形象,瞬间“围攻”上来,追着她们跑,把晓晓吓得哇哇叫,鹿仙贝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让你喂!被鹿打劫了吧!”方阳在一旁幸灾乐祸,结果乐极生悲,一只狡猾的公鹿趁他不注意,一口叼走了他插在背包侧袋的矿泉水,扭头就跑,留下方阳在原地目瞪口呆。

“该!让你笑我!”晓晓立刻反击。

菲菲和迈克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摇头。

喂完鹿,他们前往预订的酒店。奈良的酒店也多带有古都风韵,庭院幽静。放下行李后,时间尚早,松本先生安排的车要傍晚才来接他们去富山别墅,于是他们决定在奈良市内逛逛。

参观了东大寺,仰望世界上最大的木结构建筑——大佛殿,以及殿内庄严肃穆的卢舍那大佛,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震撼。在春日大社,沿着长长的、布满青苔的石灯笼参道漫步,两旁古木参天,仿佛置身于神秘的森林神社之中。当然,也少不了去奈良公园,与更多的鹿“亲密接触”。

他们还品尝了奈良的特色美食:柿子叶寿司、茶粥、以及用吉野葛制作的各种点心,软糯清甜。

傍晚时分,松本先生准时驾车前来,接上他们,驶离奈良市区,向着郊外的山区行去。随着城市灯火渐远,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暮色四合,山林显得幽深寂静。车灯划破黑暗,偶尔能看到路旁树立的、供奉地藏菩萨的小祠,在车灯下一闪而过,平添几分神秘。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私家山路,最终停在一座占地广阔、传统日式与现代风格结合的别墅前。别墅背靠山林,环境清幽,但此刻在夜色和山林阴影的笼罩下,却显得有几分孤寂和……阴森。

富山健一先生,一位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精干的男子,早已在门口等候。他身旁站着他的妻子美惠子、父母、弟弟和弟媳,以及那个五岁的儿子大雄和三岁的女儿小樱。

寒暄介绍后,富山先生将他们请进屋内。别墅内部装修典雅,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以及淡淡的、像是线香混合着霉变木头的奇怪气味。

“欢迎各位大师远道而来,”富山先生深深鞠躬,语气充满疲惫和恳切,“拜托了,请救救我的家人。”

真正的挑战,即将在这座被“天狗”阴影笼罩的别墅中,拉开序幕。

富山家的别墅很大,是典型的和洋折中风格,既有传统的榻榻米房间和枯山水庭院,也有现代化的客厅和厨房。但此刻,这栋漂亮的房子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下。

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但除了吃货晓晓和迈克吃得还算正常,方阳、小雅,甚至菲菲,都有些食不知味。不是食物不好,而是富山一家人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富山先生眼神涣散,说话时不时走神,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桌面,节奏诡异。富山太太则显得极度紧张,任何一点稍大的声响都会让她惊跳起来,目光总是飘忽地看向窗户或者天花板,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东西。富山老先生和老夫人沉默寡言,但眉头紧锁,时不时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富山先生的弟弟和弟媳则显得疏离而戒备,对菲菲他们这些“外来法师”似乎并不完全信任。

最让人在意的是两个孩子。五岁的大雄,不像一般男孩那样活泼,他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抱着一本画册躲在角落,但菲菲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时会毫无焦点地停留在空中某处,嘴角偶尔会扯起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怪异的微笑。三岁的小樱则一直昏昏欲睡,被保姆抱着,小脸没什么血色。

晚餐后,富山先生安排他们住在别墅二楼的客房里。房间宽敞舒适,推开拉门就能看到幽静的庭院。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房子里特别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而且隐隐有一股凉意,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我感觉……好像有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晓晓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说。

“别自己吓自己。”方阳嘴上这么说,但也不自觉地靠近了窗户,仔细看了看外面黑黢黢的庭院。

“不是错觉,”菲菲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空气中看不见的涟漪,眉头微蹙,“这房子的‘气’很乱,很浊。确实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气息’,纠缠在一起,很怪异。但我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它……或者说它们,隐藏得很深,像是融入了这房子本身,或者……附在了活人身上,掩盖了自身的‘气味’。”

小主,

“附在活人身上?”小雅脸色一白,“那会是谁?富山先生?还是他太太?或者……”

“都有可能。”迈克沉声道,“按照松本先生的说法,天狗擅长幻术和精神影响。它可能没有固定的实体,而是以某种形式寄附在家庭成员身上,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制造幻觉,甚至操控行为。”

“那我们怎么找?”方阳挠头,“总不能挨个给他们开坛做法吧?人家也不一定配合啊。”

“先观察。”菲菲道,“天狗既然搞出这么多事,肯定有所图。它一定会露出马脚。大家今晚警醒点,但不要打草惊蛇。”

然而,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深夜,方阳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起来去客房自带的卫生间。洗手时,他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他的脸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就在他移开目光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镜子里他身后的拉门缝隙外,有一道高大的、长着翅膀的黑影,一闪而过!

方阳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回头!拉门紧闭,门外是安静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方阳心脏砰砰直跳,赶紧解决完,蹑手蹑脚回到房间,推醒旁边的迈克,把刚才的“幻觉”说了。

迈克立刻起身,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仔细检查了门口和走廊,摇摇头:“没有痕迹。”

“难道真是我睡迷糊了?”方阳嘀咕。

就在两人准备回房继续睡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木地板被踩压的“嘎吱”声,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仿佛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悄声下楼。声音似乎来自一楼的书房方向。他们摸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迈克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他猛地推开门,同时按亮手电!

书房里整整齐齐,空无一人。只有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夜风吹动窗帘,微微飘动。

“没人?”方阳疑惑。

迈克走到书桌前,用手电照了照那本摊开的书——是一本关于日本神话传说的书籍,恰好翻到“天狗”那一页,上面画着红脸长鼻、背生双翼的经典天狗形象。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已经凉了。

“是富山先生看的?”方阳猜测。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吓得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富山太太美惠子,穿着白色的睡袍,披散着头发,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门口,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富山太太!”方阳差点叫出声。

美惠子似乎这才看清是他们,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自己也像是脱力般靠在门框上,喘着气,眼神恢复了焦距,带着惊惶和后怕:“对……对不起……我……我听到楼下有声音,以为……以为又是那东西……就拿了刀下来看看……吓到你们了,真抱歉!”

迈克弯腰捡起水果刀,刀身冰凉。“富山太太,您也听到了声音?”

美惠子点点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是的,低吼声,还有……脚步声,就在书房附近。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健一他吃了安眠药,睡得很沉……”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不是一个人幻听,美惠子也听到了。那低吼声,还有刚才镜中的黑影……

他们把美惠子送回卧室,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情况告诉了菲菲她们。

“看来,它很活跃,而且在故意制造动静,吓唬人。”菲菲沉吟,“但为什么不直接现身?是在戏耍,还是在观察我们?”

“我觉得它就在这房子里,附在某人身上。”晓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会不会是富山先生?他看起来精神最不稳定。”

“也可能是他太太,刚才拿刀的样子挺吓人的。”方阳小声道。

“或者是那个弟弟浩二,他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们。”小雅分析。

“老人呢?有时候老人气场弱,容易被附身。”晓晓补充。

一时间,看谁都像被天狗附身了,草木皆兵。

“好了,别瞎猜了。”菲菲制止了他们的脑补,“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轮流值夜。提高警惕,但不要过度反应,免得自乱阵脚。明天我们再详细检查一下这栋房子,特别是阁楼、地下室这些地方。”

后半夜,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好在没再发生什么怪事。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众人和更加憔悴的富山一家共进早餐。席间气氛压抑,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

“大师,昨晚……可有什么发现?”富山先生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地问。

“有一些异常,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菲菲谨慎地回答,“富山先生,您家里,或者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老的物品?比如家传的刀具、盔甲、面具,或者从山里、古寺里带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