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庄的阴霾,如同车窗外的山雾,被城市的霓虹和人声迅速驱散。回到晨曦事务所那个堆满杂物、飘着桂花香的小院,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回家了回家了!”晓晓第一个跳下车,夸张地扑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抱着树干蹭了蹭,“老桂啊,想我没?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你好,只会掉叶子不会要人命。”
方阳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姿势别扭地跟着下车,闻言撇撇嘴:“我看你是想念厨房里那半扇还没吃完的腊肉吧?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呸!就你话多!”晓晓立刻松开树,双手叉腰,瞪向方阳,“方独臂,伤没好利索就别嘚瑟,小心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打折,让你体验对称美!”
“哎哟,我好怕哦,”方阳故意学晓晓腔调,用他那还没完全恢复、但依旧跑调的嗓子哼哼,“感谢你特别邀请,来看你吓得屎尿齐流!”
“闭嘴!”晓晓、小雅、迈克异口同声,连菲菲都忍不住扶额。
“方阳,”菲菲语气温柔,但眼神危险,“鉴于你在山庄的表现,还有你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我决定,未来三个月,所里的腊肉熏制、厕所清洁、以及给花花草草浇水的工作,都归你了。有意见吗?”
方阳脸上的嘚瑟瞬间僵住,变成苦瓜脸:“老总......我……我还是伤员……”
“伤员?”菲菲挑眉,“刚才唱得不是挺起劲吗?我看你精神很好嘛。就这么定了。”
“耶!”晓晓立刻举手欢呼,“方独臂,好好干!我看好你熏的腊肉哦!”
“菲菲姐万岁!”小雅也跟着起哄。
迈克拍了拍方阳没受伤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多熏熏腊肉,有益身心健康,还能治疗情伤。” 说完,憋着笑进了屋。
方阳欲哭无泪,只能对着桂花树哀叹:“树啊,你说我咋这么命苦呢?失恋也就算了,还要当苦力……”
“少废话,”菲菲从屋里探出头,“先把行李搬进来,然后去把厨房那几块腊肉挂起来。对了,晚上想吃点新鲜的,你去胡同口老张那儿买条鱼,要活的,回来杀。”
“啊?杀鱼?”方阳脸更苦了。
“呦~~方大侠连鬼……哦不,连杀人犯都敢拿擀面杖怼,还怕一条鱼?”晓晓倚在门框上嗑瓜子。
“我……我那是一时情急!擀面杖是顺手拿的!”方阳争辩。
“顺手拿的擀面杖都能挡刀,顺手拿的菜刀还杀不了鱼?”小雅从晓晓身后冒出来补刀。
方阳彻底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搬行李去了。身后传来晓晓和小雅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斗嘴,打闹,吐槽方阳的歌声和厨艺,在菲菲的“威压”下,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真假难辨的“灵异事件”——比如帮胡同口刘大妈找她“半夜自己会跑”的假发,或者解决小卖部王大爷总感觉“有东西在偷吃他泡面”的疑惑。
平淡,琐碎,充满烟火气。直到一周后,菲菲接了个电话,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来活儿了。”菲菲放下电话,看向正在为谁去倒垃圾而用眼神“厮杀”的方阳和晓晓,以及正在认真擦拭他那把宝贝匕首的迈克和追剧的小雅。
“啥活儿?又是找猫找狗还是劝退‘笔仙’?”方阳把垃圾袋往晓晓那边推了推,随口问。
“都不是。”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离城八十里,有个李家村。村里有户人家,孩子丢了魂,高烧不退,胡言乱语,看了医生没用,想请我们去‘叫叫魂’。”
“叫魂?”晓晓眼睛一亮,“这个我熟!小时候我姥姥给我叫过!是不是要拿件孩子的衣服,到十字路口喊名字?”
“差不多意思,但各地风俗不一样。”菲菲点头,“主要是孩子受到惊吓,魂儿不稳,需要安抚引导回来。不算大活儿,但……”
她顿了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这次,你们四个去。”
“我们四个?”方阳、晓晓、小雅、迈克异口同声,表情各异。方阳是跃跃欲试夹杂着“会不会有危险”的怂,晓晓是纯粹的好奇加兴奋,小雅有点紧张但努力镇定,迈克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擦匕首的手有点抖。
“对,你们四个。”菲菲往后一靠,“我最近要闭关研究点东西(其实是追一部新出的悬疑剧,不想出门),这种小场面,正好给你们练练手。方阳不是‘看破红尘’了吗?晓晓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小雅细心,迈克稳重,搭配正好。”
“老总,你确定……只是叫叫魂?没别的?”方阳小心翼翼地问,云雾山庄的经历让他有点 后怕。
“据村民描述,就是孩子淘气,晚上跑坟地玩了一圈,回来就蔫了。”菲菲端起茶杯,故意露出鄙视的神情,“怎么,怕了?怕了就吱一声,不用你去,晓晓他们仨也能搞定。”
“谁怕了!”方阳立刻挺直腰板,“叫魂而已,小事一桩!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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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也摩拳擦掌:“不就是喊两嗓子嘛,洒洒水啦,交给我们啦!顺便还能去村里呼吸下新鲜空气,听说那边野菜不错!”
小雅弱弱举手:“那个……需要准备什么吗?黑狗血?糯米?桃木剑?”
迈克:“刀,我带一把。”
菲菲:“带点朱砂、符纸就行,主要是安魂定惊的。迈克,刀就不用带了,别吓着老乡。明天一早出发。”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菲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视下,方·独臂、晓·吃货、雅·鼠胆、克·面瘫四人组,开着车,踏上了“叫魂之旅”。
出城八十里,路不算远,但路况感人。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颠簸,颠得晓晓昨晚吃的烤串都快吐出来了。
“我说菲菲姐是不是故意整我们?这破路……”晓晓抱着塑料袋,脸色发绿。
“知足吧,没让你走着去就不错了。”方阳虽然也颠得够呛,但不忘嘴贱,“再说,你这不正好减肥吗?”
“大色狼!你是不是想现在就被扔下去喂路边的野狗?”晓晓恶狠狠瞪他。
“野狗可能嫌他肉酸。”小雅小声补刀。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李家村的村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看起来挺宁静。联系他们的李大爷早就在村口等着了,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朴实老人,看到他们这奇特的组合:一个胳膊带伤还嬉皮笑脸的年轻男人,一个脸色发白但眼睛滴溜转的活泼姑娘,一个文文静静有些紧张的女孩,还有一个面无表情、身高体壮的硬汉,愣了一下,但还是很热情地迎上来。
“是城里来的大师吧?可把你们盼来了!快,快跟我来,我家铁蛋都快不行了!”李大爷眼圈通红,拉着方阳就往村里走。
路上,李大爷简单说了情况。他孙子铁蛋,八岁,皮得很。三天前的傍晚,跟村里几个孩子玩捉迷藏,跑远了,天黑才被找回来,浑身冰凉,小脸惨白,问他也不说话,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半夜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什么“黑影子追我”、“穿白衣服的姐姐叫我名字”、“好多手抓我脚”……送去镇上医院,打针吃药都不管用,烧退了又起,人越来越迷糊,现在只剩一口气了。村里老人说是“丢了魂”,得找高人“叫回来”。
说话间到了李大爷家。典型的北方农家院,三间瓦房,院子收拾得挺干净。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和……一丝淡淡的霉味。
铁蛋躺在里屋炕上,盖着厚被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仔细听,确实是“别追我……姐姐……手……冷……”
晓晓凑近了看,铁蛋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噩梦。她伸手想摸摸铁蛋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铁蛋猛地一哆嗦,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竟然睁开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晓晓,眼神空洞又诡异,把晓晓吓得“嗷”一嗓子缩回手,躲到小雅身后。
“妈呀!吓死我了!”
方阳也吓了一跳,但强作镇定:“咳咳,看来魂丢得有点远,还有点……不太好的东西跟着。”
李大爷和他老伴一听,更急了,差点就要跪下:“大师,求求你们,救救铁蛋吧!我们就这一个孙子啊!”
迈克皱了皱眉,环视屋子。小雅则细心地观察着铁蛋的状态,又看了看屋子四周,小声道:“屋子里……好像有点太潮了,墙角有霉斑。而且,铁蛋说‘穿白衣服的姐姐’、‘好多手’,这描述……有点像……”
“水鬼?或者坟地里的东西?”方阳接口,随即又挠头,“可这大白天的,也没感觉有很重的阴气啊。”
“魂丢了,阳气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只是被吓掉了魂,那些话是胡话。”迈克分析道,比较客观。
“甭管是啥,先把魂叫回来再说。”方阳拿出菲菲给准备的朱砂和符纸,按照菲菲电话教的、半懂不懂的“叫魂大法”,开始布置。
“需要一件铁蛋常穿的衣服,最好是贴身的。”方阳指挥。
李大爷赶紧找来一件铁蛋的小汗衫。
“再要一碗清水,三炷香,还有……一把小米。”方阳努力回忆着步骤。
东西备齐,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按照“叫魂”的规矩,得在晚上,孩子受惊的地方附近进行。李大爷说,找到铁蛋的地方,是村子后山脚下的一片老坟地边上。
得,怕什么来什么。
四人硬着头皮,在李大爷的带领下,趁着最后一点天光,来到了村后山脚。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依稀可见几座坟包,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晚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就……就这儿了。”李大爷指着路边一块大石头,“铁蛋就是趴在这石头上睡着的。”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晓晓紧紧抓着小雅的胳膊,小雅脸色也有点发白。迈克依旧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强光手电。方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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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开始吧。李大爷,您退后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声,也别过来。”
李大爷连忙点头,退到十几米外。
方阳把铁蛋的汗衫放在石头上,前面摆上那碗清水,插上三炷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飘渺。他抓了一把小米,绕着石头边走边撒,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临时背的,自己也搞不清什么意思:“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神灵听我令,李家铁蛋魂何在,速速归来莫停留……呃,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晓晓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被小雅掐了一把,赶紧捂住嘴。
方阳念完,端起那碗清水,用手指沾了,朝着铁蛋汗衫的方向弹了弹,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他那五音不全但音量绝对够大的破锣嗓子,朝着坟地方向,大吼了一声:
“铁蛋......!回家啦......回家吃饭饭啦......!”
声音在空旷的山脚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更添几分恐怖。
晓晓和小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迈克嘴角抽了抽。
“铁蛋......!跟回家吃鸡腿啦......!”方阳继续喊,还加上了点颤音,试图营造气氛。
喊了几声,似乎没啥反应。方阳有点尴尬,回头看了看晓晓他们,用口型说:“好像……没用?”
就在这时,那三炷香的烟,忽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吹动,但四周明明没有风。
紧接着,放在石头上的铁蛋的汗衫,无风自动,微微鼓胀了一下,又瘪下去。
“有……有东西!”晓晓眼尖,指着汗衫低呼。
方阳也看到了,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流程”,拿起汗衫,在清水碗上顺时针绕了三圈,然后对着坟地方向,再次大喊:“铁蛋!魂归来兮!速速附体!”
话音刚落,那碗清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不是浑浊,而是像滴入了墨汁一样,迅速变得漆黑如墨!
“我靠!”方阳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
“妈呀!水黑了!”晓晓吓得跳起来,躲到迈克身后。
小雅也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晓晓。
迈克立刻打开强光手电,照向那碗黑水,又照向四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但除了摇曳的杂草和远处的坟包,什么也没看到。
“不是普通丢魂,”方阳颤抖道,“有东西作祟,不想让魂回来,或者……缠上铁蛋的,不是普通的游魂。”
众人头皮发麻,但戏还得演下去。方阳想起菲菲说过,如果遇到抵抗,可以用朱砂画符震慑。连忙掏出朱砂,手忙脚乱地想在自己掌心画个驱邪符,结果因为紧张,画得歪歪扭扭,像条扭曲的蚯蚓。
“你这画的啥?驱邪符还是抽象画?”晓晓虽然怕,但吐槽的本能还在。
“你行你来!”方阳没好气。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石头上的铁蛋的汗衫,突然自己立了起来!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小孩穿着它,直挺挺地“站”在了石头上!袖口空荡荡地垂着,在昏暗的光线下,诡异莫名。
“啊......!”这次连小雅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方阳也吓得后退一步,但想到李大爷还在后面看着,不能露怯,一咬牙,举起那画着“抽象派驱邪符”的手,对着那“站”起来的汗衫,带着颤音大喝一声:“妖……妖魔鬼怪快离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汗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律令好像不管用……”晓晓小声说。
“可能老君今天没上班……”方阳额头冒汗。
突然,那“站”着的汗衫,猛地朝着方阳扑了过来!速度不快,但极其诡异!
“妈呀!”方阳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大师风范了,把手里的黑水碗连带那歪歪扭扭的符,一起朝着汗衫扔了过去!
“哗啦!”碗摔在石头上碎了,黑水四溅。说也奇怪,那“扑”过来的汗衫,被黑水溅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掉落在地,不动了。
与此同时,远处坟地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似有似无的、像是女人叹息又像是孩子哭泣的声音,倏地飘远,消失了。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那碗黑水慢慢渗入泥土,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地上的汗衫也恢复了正常,软塌塌地躺在那里。
“结……结束了?”方阳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迈克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汗衫和周围,又看了看那摊水渍,摇摇头:“不知道。但刚才那东西,确实被惊走了,或者……暂时退了。”
李大爷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大师……咋样了?”
方阳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呃……刚才和那纠缠铁蛋的……东西,过了几招。暂时把它赶走了。铁蛋的魂……能回来了。快,把这汗衫拿回去,给铁蛋盖上,别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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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千恩万谢,捧着汗衫,像捧着救命稻草,赶紧往回跑。
四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后背的冷汗。
“刚才……那汗衫……是自己动的吧?”晓晓声音还有点抖。
“黑水……怎么会变黑?”小雅也心有余悸。
“不是善茬。”迈克言简意赅。
“管他呢,反正暂时搞定了。”方阳腿还有点软,但嘴硬,“走吧,回去看看铁蛋咋样了。不行,老子徒手跟那鬼拼了。”
回到李大爷家,把汗衫盖在铁蛋身上。说也奇怪,没过多久,铁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烧也慢慢退了,虽然还没醒,但脸色好看了很多,也不再说胡话。
李大爷一家感激涕零,非要留他们住一晚,明天再走。四人推辞不过,加上夜已深,山路难行,也就答应了,住在隔壁的空屋。
这一晚,四人都没睡踏实。晓晓和小雅挤一张床,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哗啦声,总觉得有影子在窗外晃。方阳和迈克一屋,方阳做了半夜噩梦,梦里全是会自己站起来的汗衫和漆黑的水,吓得嗷嗷叫,把隔壁的晓晓和小雅也吵醒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铁蛋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清明,能认人了,只说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记不清细节。李大爷一家高兴坏了,杀鸡宰羊,非要款待他们。
四人归心似箭,随便吃了点,提了个羊腿,留下几张安神的符,逃也似的上了那辆丰田酷路泽。
回去的路上,晓晓拍着胸脯:“吓死我了,那汗衫站起来的时候,我以为它要过来掐我脖子!”
“得了吧,你躲迈克身后比谁都快。”方阳虽然自己也怕,但不妨碍他吐槽晓晓。
“总比你拿个‘抽象符’乱扔强!”晓晓反击。
“我那叫急中生智!没看那黑水管用吗?”
“那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