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曲折，通向的并非平日里女眷更衣的配殿。

脚下的青石板路愈发幽静，两侧的树影也愈发深浓。

孙嬷嬷在前头领路，步子不疾不徐，一言不发。

苏念瑶跟在后头，鸦青色的翟衣厚重，衣袖上那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早已被体温烘得半干。

她垂着眼，目光只看着自己脚下三尺见方之地，将沿途的亭台楼阁都当成了背景。

她心中雪亮。

太后是何等人物，宫里当差的宫女，即便再不经心，也断不敢在这样的场合，犯下如此显眼的错处。

那盏茶，是泼给席间众人看的。

而孙嬷嬷领的这条路，则是单独为她铺的。

最终，孙嬷嬷在一处名唤“缀芳”的暖阁前停下了脚步。

此处遍植翠竹，风过处，竹叶摇曳，比御花园的喧嚣多了几分清幽。

“大少夫人，您且在此处稍候片刻，老奴去取干净的衣裳来。”

孙嬷嬷福了福身，便转身退下了，竟未踏入暖阁半步。

苏念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阁门。

暖阁里没有燃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竹叶的清气。

阁中陈设雅致，临窗的紫檀木长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一个身着宝蓝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出神。

她并未抬头，只将书卷翻过一页。

苏念瑶心下微定，上前几步，敛衽行礼，规规矩矩地福下了身子。

“臣妇，楚苏氏，参见太子妃娘娘。”

那女子闻声，这才缓缓放下书卷，抬起头来。

正是当朝太子妃。

太子妃容貌并非绝色，却有种温和的书卷气，眉眼含笑，亲切平和。

“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绣墩，“都是自家人，坐下说话。”

苏念瑶谢了恩，依言坐下。

她没有坐满，只坐了半个臀，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是世家妇最标准不过的姿态。

“方才在席上，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温和开口，语气如同与自家姐妹闲话家常。

苏念瑶垂首。

“劳娘娘挂心，不过是小事，是臣妇不慎，惊扰了宴席。”

太子妃笑了笑，亲自提起桌上的银壶，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听闻楚大人近来在朝中颇得圣心，苏家十几年的沉冤，竟也能在他手里得以昭雪，可见是个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