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静宜园里落定,余音未散。
帖子上的朱红印鉴,在春日的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苏念瑶双手接过帖子,规规矩矩地叩首谢恩。
“臣妇,遵旨。”
她起身时,神色与往日并无二致,不见丝毫波澜。
府里的管事连忙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满脸堆笑地将小太监送出了门。
这消息传得飞快,顷刻间便遍及楚府上下。
三夫人院里的小丫鬟脚步匆匆,掀帘进去时,气息都未喘匀。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设宴,特意点了大少夫人的名儿呢。”
三夫人正拿着一把小银剪,修剪着一盆文竹的枯枝。
听了这话,她手里的剪子顿了顿,剪下一截不该剪的绿叶。
她将剪子搁下,拿起帕子拭了拭手。
“知道了。”
她看着那盆被自己失手剪坏的文竹,半晌没再说话。
这府里的风向,是真的要变了。
三日后,宫宴当日。
天色刚蒙蒙亮,静宜园里便掌了灯。
青禾捧着一套鸦青色的翟衣,小心翼翼地为苏念瑶穿戴。
这衣裳是上次太后赏赐的,料子厚重,上头用金线绣着云霞翟鸟纹,在烛火下流转着沉静的光。
苏念瑶任由丫鬟们为她梳妆,戴上那支分量不轻的赤金累丝凤簪。
一切停当,她看着镜中那个衣饰华贵、面容沉静的妇人,有片刻的陌生。
青禾替她抚平衣角最后的褶皱。
“少夫人,都好了。”
苏念瑶对着镜子,抬手将凤簪往发髻深处稳了稳。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她坐上了去往宫中的马车。
御花园里,春色正浓。
各色牡丹、芍药开得锦绣堆砌,风里都带着馥郁的香气。
各家府邸的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苏念瑶由宫人引着入席,她今日的席位,被安排在了离主位不远的地方。
她刚一坐下,便察觉到几道目光,带着或审视、或不善的意味,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中一道尤为刺人。
不远处,武安侯夫人正拿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掩着嘴,与身旁的几位夫人窃窃私语,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瞟。
武安侯夫人的娘家侄女,嫁的正是周大人的次子。
苏念瑶心中有数,面上却只端起面前的攒盒,取了一枚梅子含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