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木撬开一块封砖,放下系石细绳。绳到十一尺便碰到塌土,底下仍有空腔。
“重开不是把砖扒掉。”他说,“旧井壁若从中段鼓裂,人在下面清土,上头再塌一次,谁下去谁埋。要先做木井架、吊筐和护壁,至少十二名熟手,三日只够看清坏到哪。”
陈守义道:“三日也比另挖十日快。”
沈砺安摇头:“未必。此井原先取浅层水,北沟这几年抬高,雨季污水可能从裂缝进井。先查井壁和水色,不能因为旧称甜井便认定现在仍甜。”
军户中有人骂他拖延。梁静慈站在旧井边,只问:“若修,能否只给军户?”
“水从城下走,不认军籍。”沈砺安道,“井口怎么分,是你们的规则,不是水脉替你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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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在城南旧马场东坡。
田桂枝选的是一片低洼草地。边村老人说雨后常有湿气,冬天结霜也比别处晚,地下多半有水。位置离安置区近,牛车不用进窄巷。
赵满仓抓一把土,搓出长条:“上头湿,不代表下面水好。这里黏土厚,雨水下不去才积在表面。”
沈砺安沿坡走了百余步,找到三条浅浅水痕。它们都从旧马场和牲畜圈方向汇来。候选点距最近粪坑只有八丈,且在下坡。
田桂枝脸色沉下去:“粪坑可以移。”
“移坑容易,已经渗进土里的水不会明日跟着搬。”秦越道。
“那边村每天继续走六百步?”
“这处不合适,不等于城南不配有井。”沈棠宁把板上的城南点标为暂弃,“另在上坡找。今日若只为离住处近挖下去,病人会先从你们那里增加。”
田桂枝盯着她:“上坡地属于军户旧牧场。”
军户代表立刻说祖契尚在。
水的问题绕回了地。
第三处是城中偏西的一片废骡市。
骡市停用五年,四周有半截土墙,中间长满蒿草。它离十二街都不算近,却在现有五口井之间的空白处;北侧地势略高,离最近茅厕二十六丈,离寺院后井三十四丈,也不在西墙坍塌影响范围内。
县志将这块地记为官市,三户军眷却拿出修棚欠条,证明曾替县衙垫木料。东侧两间破棚还寄着私人车轮和皮绳。若直接圈地挖井,又会重演旧仓强征。
贺三木绕场一周:“井口、出水槽、排泥场和护栏,至少占两丈见方。挖出的土还要堆,不能只在图上点一个圆。”
沈棠宁问三户军眷:“不收你们的欠条,也不把寄物当无主。破棚先逐件登记,移到北墙干处;挖井占用的地仍属官市,不改变你们追木料债的权利。能否先开三个试坑?”
一名军眷妇人问:“井若出水,边村人出力最多,往后会不会说井是他们的?”
田桂枝也问:“我们挖了井,军户凭旧地先排,怎么算?”
“出力记工,用于加量和后续补偿,不换独占水权。取水次序按饮用、病区、煮食、牲畜和工程用途分时;本街因离得近,可以承担日常清淤,但不能因此把外街挡在井外。”
陈守义冷声道:“谁来守?”
“受益各方轮守。若只有边村守,军户不信;只有军户守,边村也不信。井水量、每日首桶浑清、停井原因都挂在井栏。”
“井还没影,规矩倒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