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排共称出八百零九斤,够第三日按现有基础与加量先开四处粮点。每袋重新换蓝白绳,旧绳剪下封存;出仓前仍要再过一次秤。这样即使东排现场要查到天亮,也不必用停粮逼所有人接受仓内已经安全。
三千七百二十三斤十四两是实物余粮,不再把失踪四百八十斤算成“暂存待查”。钟楼余粮板当夜同时写出账余与实余两行,避免有人只抄较好看的四千二百零三斤十四两。
前后仓门各有一道锁,外加军户留存的内栓。三锁封泥完整,泥面上的指甲月痕与昨日相合。仓门下积着细灰,只有今晨开门者踩出的新印,没有夜里重车或二十人搬粮留下的杂乱痕迹。
窗共六扇,外钉木条,内糊薄纸。纸面没有裂口,窗下也没有落粮。
屋顶旧瓦漏过雨,椽木却承不住一个人连续搬二十袋。贺三木从外面看过,没有新换瓦和绳索磨痕。
“门窗屋顶都没走。”周成道,“查夜班。”
粮仓从戌时到卯时分三班。每班四人:县衙仓役一人、军户一人、边村一人、运输组一人。交班时验三锁、摸封泥、听仓内动静,再在钟楼刻漏时辰下按印。
第一班十二人齐全。第二班的运输组人曾离开一刻钟去寺院取热水,由同班三人记录;第三班就是让粥给老人的粮仓夜役何二旺,他在卯前交班后失踪。
何二旺的按印在册,另外三人也证明他交班时仍在。若他一人搬二十袋,每袋二十四斤,至少要往返二十次;夜班另外三人不可能全看不见。
“也可能四个人一起偷。”田桂枝说。
“那每班交接怎么瞒?”马氏反问,“前一班少二十袋,后一班进门就该看见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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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根本没进门。”仓役小声说。
众人都看向他。
按旧规,夜里不开仓,只验外锁与封泥。所谓“听仓内动静”,不过把耳朵贴在门上。三班十二人没有一个真正看过东排第三层。
交接簿能证明门锁整夜没动,证明不了粮还在里面。
沈棠宁让十二名夜役分别在不同屋里重画自己站的位置。第一班边村守在前门,军户巡北窗,运输组的人去后墙两次;第二班三人轮流靠门取暖,只有一人沿墙走过一圈;第三班天将亮时都听见仓内有老鼠抓板般的响动,却因封泥无损,没有开门。
四张位置图互相有差,至少证明不是事后背熟了同一套话。可夜班规矩只要求守外壳,仓下哪怕有人拖粮,他们也会把声音当老鼠。
何二旺失踪使他嫌疑最重,却不能替其余漏洞负责。第一班的县衙仓役承认收过他两枚铜钱,替他在交班前去茅厕;第二班军户曾用仓墙挡风睡过一刻钟;边村守夜人不识字,簿上的姓名由何二旺代写,自己只按了手印。
这些违规足以让人钻空子,却没有一项能单独运走四百八十斤。
陶七斤蹲到空槽前。木架上积尘薄,二十只粮袋压过的方印还在,说明昨日确实摆过;方印边缘却不一样。靠外两袋的压痕清晰,越往里越浅,最内侧几乎没有红白绳落下的细线。
“谁看着二十袋放上架?”他问。
白日搬运者共六人。四人说自己只从车上卸到前仓门口,两人负责往架上码。那两人里,一个是何二旺,另一个叫孙禾,此刻正在北营照顾咳热的儿子。
孙禾被带来时脸色蜡黄。他承认二十袋只在仓门口排过,何二旺说架后返潮,要先铺木板,便让他去取干草。等他回来,东排看着已经码齐。
“你数过?”沈砚白问。
“何二旺报一袋,我在门板上画一道。”
“你看见每一袋上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