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七日配给

县衙点有人拿三户木牌挤到一处,说巷里腿脚不便的老人都托他代领。三户册上确有其人,可其中一位老人清晨已由女儿在寺院点领过。两处半牌按理不该相通,若不是钟楼每半个时辰收一次已发户号,这一份就会过秤。

代领人脸色发白,只说自己不知道。沈砚白没有当场定他冒粮,先扣下重复牌,派街坊回去核问。半个时辰后,老人承认先托了女儿,忘了收回给邻人的木牌。

“忘一次,也是多一份。”程素问把重复户号写到黄纸上,“今日不罚粮,记一次。再有第二次,代领须两名邻户同来。”

军仓点的问题却在秤。第一袋开封后比出仓板少三两,执秤的陶七斤立即停发。袋底没有破,封绳也未动。两套铜权互换后,才发现粮点秤钩沾了昨夜防锈的厚油泥,空盘便沉两两半。清净重称,余下半两落在袋口缝里。

停秤一刻钟,队伍骂声不断。陶七斤把那团油泥按在板上封存,宁肯挨骂,也没有用一句“差不多”让三两误差混过去。

西墙重劳者不能离开工地,粮由工地灶统一领取。贺三木只签实际到场的二百八十七人,没有把计划三百二十人全写上。少掉的三十三份重劳加量退回当日余数。

寺院粮点则多出十六名昨夜才从城北废屋出来的人。他们不在十三村灶籍,也没有旧县籍,自称清村途中掉队。人口册组先登记住处、同行见证和伤病,发一日临时基础份,次日必须复核,不因今天新出现便直接发七日牌。

规则不是把所有例外挡在门外,而是让例外留下可追查的入口。

申末,四处粮点收秤。

粮袋余数、发出重量、收回的半牌和临时登记分别送到钟楼。程素问负责加总,沈砚白核户号,陶七斤复称总余粮,十二街代表轮流看计算。

第一遍对不上时,没人立刻喊偷粮。

陶七斤先把四处空袋、撒落粮和秤盘残粒全部复称。空袋吸潮增重三斤二两,洒落后扫回的粮一斤十一两,都已在各点余数栏中扣回,不能解释四十二斤六两。

第二遍查袋号。公仓送出四十六袋,四处收回十七只整袋、二十九只空袋,袋号连续,没有半路多开一袋,也没有哪一袋失踪。

第三遍查加量牌。西墙少发三十三份重劳加量,伤棚多发九份病伤加量,夜守名单少了四人,净数反而应比计划低,不可能把缺口推高到四十余斤。

严复礼盯着四块发粮板:“会不会是有人把粮拿走,没交半牌?”

“那样粮重会多,半牌不会多。”程素问把四匣木片分别摊开,“现在两样一起多,说明多出来的人走完了正常领粮的每一步。”

计划出粮八百零六斤。

实称出粮八百四十八斤六两。

多出四十二斤六两。

按今日基础与加量平均折算,恰好对应一百三十二人。

程素问先查临时登记。城北新出现十六人、病情新增二十一人、工地实际名单变化都已入账,合计只能解释七斤多。

再查收回木牌。

人口册总口数二千三百二十三,四处粮点收回的基础半牌按刻口折算,却领了二千四百五十五口。

沈砚白按街号重排,十二街与十三村都有多出的牌,不集中在一处;四个粮点也都出现了多领。若是某个执秤人做手脚,不该连别处匣里的木纹都能对上。

更怪的是,多出的刻口找不到重复户号。每一块牌都对应册上一户,刻口所示人数也与分户页相合。可把各户领粮人数重新相加,总数就是二千四百五十五。

人口总页写二千三百二十三,分户页却能合出另一个数。

木纹、街号和日期都是真的。

第一轮发粮结束,账上多出了一百三十二个领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