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北接过，和舅舅并肩而立，将香举过头顶，深深鞠了三个躬。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母亲的容颜。

舅舅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照片上妹妹永远年轻的笑容。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他宽阔的脊背在暮色中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韩北插好香，站在舅舅旁边。

他有很多话想说，关于昨晚的惊险，关于左航的背叛与扑朔迷离，关于未来的迷茫，还有对母亲的思念……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妈，我来了。我……会好好的。”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墓前，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墓园里，只有想念妹妹的哥哥，和想念妈妈的儿子。

香烟燃尽，最后一缕青灰在微凉的晚风中散开。

郑天冬站直了身体，那片刻的柔和早已收尽，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石阶下走去。

“走了。”

韩北又深深望了一眼母亲含笑的面容，这才跟上舅舅的步伐。

回到墓园入口，郑天冬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等候的三人，最后落在韩北身上。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短发，露出那洁白的额头。

“韩北，我明天一早就走。这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记住我昨晚说的话，还有今天在你妈跟前答应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用更粗粝直白的方式总结：“好听的话我不会说。就一句：活着，活明白了，才算对得起你妈，对得起你自己身上流的血。别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别学你爹那套闷着等死的德行。该狠的时候别手软，该动脑子的时候别犯浑。”

“有事……自己掂量着办，实在扛不住，你知道怎么找我。”

这番话一如既往的不中听，没有温情脉脉的嘱咐，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和生存法则，却奇异地让韩北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分。

至少，舅舅没把他当彻底不懂事的孩子，也没完全撒手不管。

“知道了，舅舅。”韩北点头。

郑天冬走到自己那辆越野车前，拉开车门，利落地上了车。越野车掉头，迅速驶入道路，消失在山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