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敢做的,他敢做。
这般人,反倒颇得忠顺王赵有材的欢心。
此刻,吴仁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
他步履从容,那件半旧的青衫在人群中穿行,像一尾游弋的鱼。
目光如刀一般,缓缓刮过两旁店铺的招牌——当铺、绸缎庄、粮行、银楼。
每一块招牌后面,都是一座银库。
他唇角始终噙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像在欣赏街景。
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藏着太多东西。
藏着寒门学子十年苦读、金榜题名后求官无门的怨愤。
藏着在吏部门口等了一年又一年、看着那些有钱有势的同科纷纷上任的绝望。
藏着投靠王府、不得不低头做人的屈辱。
更藏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绝。
那些东西,平日里都沉在眼底最深处,不见天日。
可一旦他盯上什么,那些东西便会浮上来,化作两道冷光,把人看得骨头发寒。
吴仁盯上薛家了。
薛家那几间当铺,那新开的钱庄,日进斗金,谁人不知?
他并不急于上前,他得摸底。
连着数日,他都坐在薛家当铺对街的茶寮里。
那茶寮的二层雅座,窗子正对着薛家的门脸。
他要一壶龙井,一碟瓜子,手里捧着一卷《商君书》,像寻常读书人一样,一坐便是半日。
可他看的不是书。
他看的是铺面。
看进出的客人是平民还是官眷,看伙计的谈吐是机灵还是木讷,看掌柜拨算盘的姿势,看账本翻动时的页数。
他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到住处便细细记下来,慢慢分析,慢慢研究。
谁家的生意最红火,谁家的护院最少,谁家和衙门有往来,谁家纯粹是白身。
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观察了七八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刑大舅。
这日晌午,吴仁照例坐在茶寮窗边,手里的《商君书》翻过三页,目光始终落在对街那扇门脸上。
小主,
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邢大舅从当铺旁边的巷子里钻出来,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他在当铺门口站了站,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又缩回脖子,四下张望一圈,最后钻进旁边那间低矮的小酒馆。
吴仁放下书,唇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