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霄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间翻涌的情绪。他深知,这是萧彻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为了北镇抚司能真正走向他们理想中的模样,更是对他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成全。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他一步步走向那张公案,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同僚,最终落在那叠象征着责任与使命的飞鱼服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官服,而是沉声道:“北镇抚司,不是一人之司。它的威严,来自律法之公;它的力量,来自我等持公心、行正道的每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华美的绣纹,最终将其稳稳拿起,披挂在身。
飞鱼服加身,虽宽大了一些,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癯,但他眉宇间那份因智慧和信念而生的从容与威仪,却瞬间撑起了这份重量。
“即日起,北镇抚司当以‘公’、‘正’二字为铁律。”裴九霄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堂中,“凡案,必究其根,必重其证;凡人,无论贵贱,律法之前,皆为平等。我等所为,非为权柄,只为——守护这座城,以及城中的万千公道。”
他看向已换上青衣、立于僚属之前的萧彻,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在明,执掌律尺,明断是非; 一个在暗,纵横江湖,扫除奸恶。
全新的北镇抚司,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成了它的蜕变。双璧合一,以另一种更稳固、更坚韧的方式,继续践行着他们共同的誓言。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能渗入骨髓。
沈聿,北镇抚司新任指挥使,官袍一丝不苟,指尖划过卷宗上冰冷的字句。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映照出的是一片不容沙砾的凛然。他刚刚驳回了某位尚书大人对一桩贪墨案涉案子侄的“关切”,朱笔挥落,判词如铁,维持原判。
律尺之下,众生平等。这是他执掌北镇抚司的根基。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漕运码头,夜黑风高。
萧焰,一身夜行衣仿佛融入了浓墨般的夜色,只有手中那柄窄长的刀,偶尔折射出一点寒星般的月光。他无声地伏在货堆之后,目光锁定了前方正在秘密交接的几道人影——正是那桩贪墨案中卷走巨额漕银、并导致数名押运小吏灭口的真正元凶。官面上的卷宗,他们的名字或许已被“意外”或“病故”掩盖。
风声裹挟着压低的交谈传来,充满了银钱落袋的满足和对权贵庇护的谄媚。
萧焰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