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被翻动。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寂静。
秀珍屏息等待,却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鸡叫头遍时,她终于鼓起勇气,悄悄爬下炕,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掀开门帘一角向外窥视。
堂屋里,长明灯依旧摇曳。供桌上的倒头饭少了小半碗,筷子横放在碗边。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散落一地。
棺材静静地摆在那里,仿佛从未被惊扰。
秀珍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她退回炕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翌日清晨,阳光照进屋子时,秀珍才彻底醒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检查堂屋的一切。供品确实被动过,香炉里积满了灰,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看来是走了。”她自言自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几个村民前来帮忙,准备白天的法事。李老汉也来了,仔细询问了昨夜的情况。
秀珍红着脸,支支吾吾,只说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
李老汉眯着眼打量她一番,摇摇头:“罢了罢了,平安过去就好。今晚再守一夜,明日就下葬了。”
白天法事如仪进行,秀珍作为未亡人哭了几场,但多少有些敷衍。她心里总想着昨夜那似梦非梦的经历,脸上阵阵发热。
是夜,秀珍再次和衣而卧。比起前一晚,她少了些恐惧,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子时将至,风声又起。
秀珍心跳加速,假装闭眼,实则眯着眼缝观察。
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如期而至。
这一次,秀珍没有完全闭眼,而是眯着眼偷看。
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卧室,径直来到炕前。
那确实是赵老四的模样,但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身子看上去有些虚幻,脚步飘忽。
和前一晚一样,那身影俯下身,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身体。
秀珍强忍着不动,任由那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冰冷的触感依旧,但似乎多了几分急切。
当那身影压上来时,秀珍忍不住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如果那能算眼睛的话。在那张模糊的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秀珍吓得赶紧闭眼,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起来。
这一次,那双手更加放肆,动作也更加熟练,完全不似赵老四生前的粗暴笨拙。
秀珍心中起疑:这死鬼何时学了这些花样?
过程中,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她大腿上——是赵老四下葬时她亲手放进去的那枚铜钱,据说能镇魂安魄,防止亡魂作祟。
想到这里,秀珍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
身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猛烈,几乎带着惩罚的意味。
秀珍吃痛,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牙忍受。
完事后,那身影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侧身躺在她旁边,一只冰冷的手依旧搭在她腰间。
秀珍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鸡叫头遍,那身影才缓缓起身,蹒跚着走出卧室。
秀珍偷偷望去,见那身影在堂屋供桌前停留片刻,似乎又吃了些供品,然后缓缓走向门口,消失在晨雾中。
第三天是下葬的日子。村民们抬着棺材走向坟地,秀珍披麻戴孝跟在后面。
棺材入土时,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刮起一阵旋风,吹得纸钱漫天飞舞。
李老汉脸色一变,赶紧念诵经文,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坟堆好后,众人匆匆离去,只剩下秀珍一人按习俗烧最后一遍纸。
纸钱烧到一半,旋风又起,将灰烬卷得四处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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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珍心里发毛,正要离开,忽然发现坟堆旁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走近一看,竟是那枚镇魂铜钱,不知何时从坟里出来了,正半埋在土中。
秀珍吓得倒退几步,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当夜,秀珍不敢再睡卧室,抱了床被子睡在厨房柴堆旁。
子时一到,风声又起。
卧室门吱呀作响。
脚步声在屋内回荡。
秀珍缩在柴堆后,捂住耳朵,不敢听不敢看。
那脚步声在卧室停留片刻,然后竟然向厨房走来!
秀珍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到灶台后面,屏住呼吸。
厨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秀珍透过柴缝偷看,只见那身影比前两夜更加凝实,几乎与活人无异,只是面色青白,双眼空洞。
那身影在厨房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灶台前。
秀珍能清楚地看到那双穿着寿鞋的脚就在眼前。她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那身影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厨房。
秀珍刚松一口气,却听到卧室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在找什么?秀珍心里疑惑。
声音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鸡叫时分,秀珍才战战兢兢地从灶台后爬出来。
她先到厨房门口张望,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里一片狼藉——衣柜大开,衣物被翻得满地都是;抽屉都被拉了出来,东西散落一地。
秀惊疑不定,仔细查看后发现,她藏钱的那个匣子也被打开了,里面的钱分文未少,但匣子底层的一封信不见了。
那是她与邻村王货郎的私通书信!
秀珍顿时脸色煞白。
赵老四生前就疑心她与王货郎有染,曾多次逼问,还把她扒光吊起来打,但她始终否认。没想到死了还要追查这事!
秀珍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