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三人行(续):午夜危途(上)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5335 字 7个月前

一点了。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纸扎车,没有纸人,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风声。

“会不会……不来了?”晓晓小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车里显得很大。

“再等等,”菲菲说,声音很稳。

方阳觉得眼睛有点酸,他眨了眨眼。就在他眨眼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车灯照亮的路面尽头,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立刻转头,紧紧盯过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还是那条苍白的水泥路,伸进黑暗里。

是眼花了吧。他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大黑忽然站了起来,全身弓起,尾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的“呜呜”声,死死盯着前方。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有东西,”菲菲低声说。

方阳也看到了。

在车灯照亮的范围边缘,路的尽头,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似乎……多出了两个红点。

很小,很暗,但确实是红色的。像两滴血,悬在黑暗里。

“尾灯……”晓晓的声音在发抖。

那两个红点,一动不动,就停在那里。距离大概……两三百米。

菲菲没有动,也没有开灯。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两个红点。

几秒钟后,红点开始移动。很慢,很稳,沿着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一点一点,从黑暗里驶入车灯照亮的范围。

首先看到的是车头。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惨白惨白的颜色。不是金属漆的那种白,是纸的那种白,在车灯下白得刺眼,白得不自然。车头是平的,没有进气格栅,只有两个画出来的方形车灯,也是白的,里面是空的,黑洞洞的。车头正中央,贴着一个血红的“囍”字,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是纸扎车。

车身慢慢全部露出来。方方正正,像个大纸盒子。车轮是画的,两个黑色的圆圈,中间一个红点,算是车轴。可这画出来的轮子,却在转动,带着整辆车,无声地向前滑行。车身上贴满了各种纸花、纸元宝、纸钱的图案,花花绿绿,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那些纸片随着车的前行,轻轻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哗啦哗啦的声响,像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没有发动机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只有那纸片摩擦的、细碎的声响。

车开得很慢,很稳,像在轨道上滑行。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方阳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他见过无数鬼,可眼前这东西,却异常诡异。纸扎的车,本该是烧给死人的祭品,现在却自己开在路上,还是半夜,在这荒郊野外。这画面太违和,太瘆人。

车开到离他们大概三十米的地方,停了。

就那样,一点声音都没有,说停就停。车头正对着他们的车灯,惨白的车身上,那个血红的“囍”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画出来的车灯,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车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辆纸扎车,呼吸都忘了。

然后,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那种开。是门自己,缓缓地,无声地,向外打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接着,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先是一只脚。纸扎的脚,穿着纸扎的黑色布鞋。然后是腿,纸扎的腿,穿着纸扎的蓝色裤子。接着是整个身子,纸扎的人形,穿着纸扎的红色上衣,外面套着纸扎的黑色马甲。最后是头,纸扎的圆脑袋,脸上画着五官:弯弯的黑眉毛,圆圆的红脸蛋,咧到耳根的猩红大嘴,还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睛。

一个纸人。和清明节、七月半烧给死人的那种童男童女,一模一样。

纸人站在车边,面向他们。画出来的脸,带着僵硬夸张的笑。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他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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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纸人抬起一只纸扎的手臂,冲他们招了招手。

动作很慢,很僵硬,但很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方阳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想起了王姐说的,她丈夫李华明看到的,就是这个。纸人招手。

副驾驶的车门,也开了。

又一个纸人,从里面出来。同样的红衣黑裤,同样的笑脸,同样的黑眼睛。这个纸人站在车另一边,也抬起手,冲他们招手。

两个纸人,一左一右,站在纸扎车两边,动作同步地,一下,一下,朝他们招手。

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路边枯草的沙沙声,和纸人身上纸片摩擦的、细微的哗啦声。

“菲菲姐……”晓晓声音颤抖。

“别动,”菲菲的声音很冷静,但能听出带着一丝紧绷,“都别下车。迈克,录像。”

迈克手有点抖,但还是举着摄像机,对准那辆纸扎车和两个纸人。红外屏幕里,纸扎车和纸人没有热量信号,只是一片冰冷的深蓝色。电磁场检测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数值在缓慢上升。

“电磁场在变化,”方阳压低声音。

纸人还在招手。动作不快不慢,像设定好的机器。纸扎车静静停在那里,车门大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车头上那个血红的“囍”字,在车灯下,红得妖异。

“它们在等我们过去,”小雅轻声说,声音也在抖。

“等我们上车?”方阳问。

“不知道,”菲菲盯着纸人,“但肯定没好事。”

大黑喉咙里的低吼一直没有停,它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尾巴竖得笔直,像根棍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纸人还在招手,不知疲倦。那画面太诡异了,看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毛。方阳觉得再多看几秒,自己就要疯掉。

“不能这么耗着,”菲菲说,“我下车看看。你们留在车上,锁好门。方阳,如果我十分钟没回来,或者那边有什么异动,你就启动车子,掉头,离开这里,回王姐家,天亮前别出来。明白吗?”

“不行,老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方阳脱口而出。

“我也去,”迈克说,“我带着设备,能录下来更多……”

“我去,”菲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是领头的,我有经验。你们在车上,保持警惕。记住,十分钟。”

她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菲菲姐!”晓晓小声喊。

菲菲没回头,关上车门,朝着那辆纸扎车走去。她走得不快,很稳,右手插在衣兜里,握着什么东西。

车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方阳死死盯着菲菲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迈克把摄像机对准菲菲和纸扎车。晓晓和小雅紧紧抓着手。大黑站在方阳肩膀上,盯着窗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菲菲走到离纸扎车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下。纸人还在招手,动作没变。纸扎车静静停着,车门大开,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你们是谁?”菲菲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为什么要缠着李华明?”

纸人没有回答,还在招手。画出来的笑脸,在昏黄的车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李华明的魂,是不是在你们车上?”菲菲又问,同时左手悄悄从另一侧衣兜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

两个纸人招手的动作,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