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请门神!要最威武!最正气!最能打的那种!”晓晓一进门就嚷嚷。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在整理货架,闻声抬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这奇怪的组合——一个眼睛放光的小姑娘,一个头发像鸡窝、满脸写着“我没睡醒”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怯生生、但长得挺水灵的小姑娘。
“门神啊,有有有。”老板慢悠悠地走到专门卖门神的架子前,指着一排画像,“秦琼尉迟恭,神荼郁垒,钟馗,关公张飞……姑娘要哪对?”
“都要!”晓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每样来一对!不,来两对!秦琼尉迟恭,张飞关羽,神荼郁垒,岳飞杨延昭,日月神各来两对!还有钟馗两个,要最大号的!开过光的!”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哎哟,姑娘诚心!放心,我这儿的门神,都是请老师傅手绘的,在城隍老爷跟前供足了三七二十一天,开过光,灵验得很!”
方阳在旁边小声嘀咕:“昨天那家就是普通印刷的,不也灵得很……”
“你懂什么!”晓晓瞪他一眼,“开过光的更厉害!心诚则灵,钱也要到位!”
老板动作麻利地拿出十二卷卷好的、用红纸仔细包着的门神画像,又拿出几大捆上好的朱砂线香,几对粗大的红烛,一叠金纸银纸。晓晓付钱付得爽快,方阳和小荷就成了搬运工,抱着门神画像和香烛,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吭哧吭哧往回走。
回到事务所,菲菲、小雅和迈克也都起床了。看到这阵仗,菲菲愣了一下,小雅抿嘴笑了,迈克挑了挑眉。
“这么多?”菲菲看着地上摊开的、一张张足有一人高、色彩鲜艳、神威凛凛的门神画像,有些无语。
“不多不多!”晓晓兴致勃勃地展开一张,“你们看,这是秦琼秦叔宝,这是尉迟恭尉迟敬德,多威武!这是神荼,这是郁垒,上古门神,专抓恶鬼!咱们大门贴秦琼尉迟恭,后门贴神荼郁垒!屋里每个门,卧室、厨房、厕所,都贴上!镇宅!”
“厕所……贴钟馗吗?”方阳嘴角抽搐。
“贴!万一有喜欢偷窥的厕鬼呢!”晓晓理直气壮。
小荷也来了精神,帮忙把画像一张张展开,看着画上怒目圆睁、披甲执锐、或持金铜、或握铁鞭、或仗剑而立的门神,小脸上也满是敬畏和欢喜:“画得真好,看着就让人安心。”
说干就干。晓晓指挥,方阳出力,小荷打下手。熬了一大锅稠稠的浆糊,搬来梯子。先从正门开始。
“左秦琼,右敬德!对准了贴啊!歪了就不灵了!”晓晓在下面仰着头指挥。
方阳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巨大的秦琼尉迟恭画像贴了上去。画像上的秦琼黄面长须,手持金铜;尉迟恭黑面虬髯,手握铁鞭,皆顶盔贯甲,怒目圆睁,威风凛凛。贴好后,退后几步看,果然气势不凡,原本普普通通的木门,顿时多了几分肃杀和威严。
接着是院子后面车库门,贴上神荼和郁垒。这两位的画像更加古朴,神荼白脸,喜相,持金铜;郁垒红脸,怒相,执苇索。虽然不如秦琼尉迟恭那么广为人知,但自有一股上古神只的苍茫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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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屋里的每一扇门,卧室、书房、厨房、甚至厕所,都被晓晓强行贴上了武将或者钟馗画像。钟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虽然貌丑,但正气凛然,贴在室内门上,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最后,连后院桂花树下那个他们自己盖的、用来堆放杂物的小木屋门上,也被贴上了一对稍微小一号的岳飞杨延昭。
一通忙活下来,整个事务所内外,但凡有门的地方,都贴上了威风凛凛的门神。一下子,这栋老房子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刚正的力量,连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好了!大功告成!”晓晓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满屋子、满院子的门神,叉着腰,志得意满,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贴完门神,六人一猫齐聚客厅。小荷自告奋勇,要做一顿丰盛的午饭,一来是庆祝“请神”成功,二来也算是小小的“开光”仪式。
小荷钻进厨房,开始大展身手其他五人打下手。今天她格外卖力,菜式也比平时更丰盛。红烧肉烧得油光红亮,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嫩爽滑;白切鸡皮脆肉嫩;蒜蓉粉丝蒸扇贝鲜香扑鼻;还有清炒时蔬,排骨玉米汤。摆了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看得人口水直流。
饭菜酒水摆好,碗筷放齐。晓晓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上午在城隍庙买的、最大最粗的那对红烛,用新买的烛台,恭恭敬敬地摆在大门内侧正对着的条案上。条案上原本空空如也,现在被她放上了一个临时找来的、擦得锃亮的铜香炉。
“上香!请神!”晓晓一脸严肃,点燃了红烛,又抽出三支粗大的朱砂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对着大门上刚刚贴好的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门神爷在上,弟子杨晓,今日诚心恭请秦琼、尉迟恭二位尊神,神荼、郁垒二位尊神,钟馗天师,日月神,关二爷张三爷,岳飞杨延昭二位尊神,镇守此宅。驱邪避凶,护佑平安。弟子等定当时常供奉,不敢怠慢。敬请尊神享用香火,常驻家门!”
念完,她将三炷香小心地插入香炉。示意端着盘子的小荷给神像敬菜敬酒。
然后,她又依次给所有门的神像都上了香,小荷端着盘子跟在她后面,恭请各位门神、天师用膳。
做完这一切,晓晓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好了!礼成!门神爷们吃过香火酒菜,以后就常住咱们这儿了!看哪个小鬼还敢小觑咱们!”
方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状立刻拿起筷子:“可算能吃了!饿死我了!门神爷们慢用,我们先吃了啊!”说着,就要去夹那块最大的红烧肉。
“等等!”晓晓一巴掌拍开他的筷子,“懂不懂规矩!祭神呢!得等香烧完一截,表示神明享用过了,咱们才能动筷!”
“啊?还有这规矩?”方阳悻悻地缩回手,眼巴巴看着满桌佳肴。
其他人也都笑了。小雅拉着小荷和晓晓坐下,轻声道:“心诚则灵。晓晓做得对,是该有这份恭敬。”
于是,六人一猫,围着香气扑鼻的饭菜,耐心地等着香慢慢燃烧。大黑蹲在自己的专属椅子上,面前也摆着它那份加了鸡胸肉和鱼块的猫饭,它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大门上那两尊威严的门神画像,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开动,而是乖巧地蹲坐着,尾巴尖轻轻摆动。
香燃了约莫三分之一,青烟渐渐变得平直。晓晓这才点点头:“好了,神明享用过了,咱们可以吃了!”
“开动!”方阳第一个响应,筷子如同闪电,直取觊觎已久的红烧肉。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其乐融融。经历了昨晚的惊险,更觉这平凡饭菜的香甜;经历了请神贴像的郑重,更觉这小小屋檐下的安宁可贵。大家谈论着昨天门神显灵的威风,谈论着上午买门神画像的趣事,谈论着贴门神时方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的窘态,笑声不断。
“对了,”小雅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忽然想起什么,微笑道,“我记得,好像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吧?”
“对啊!”小荷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腊月十八了,再有十二天,就是除夕!”
“过年……”菲菲也露出些许唏嘘的笑容,“又一年了。”
“那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年货了?”晓晓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门神刚贴过,但没有春联,福字,窗花!”
她眼睛又是一亮:“对呀!咱们可以多批发一些春联、福字、门神画像啊!就放在咱们门口小荷摆的摊子上卖!肯定好卖!现在人都图个吉利,咱们卖的门神,那可是经过……嗯,经过咱们‘检验’,肯定灵验!”
她本来想说“经过门神爷亲自显灵检验”,但觉得这么说出去没人信,还会惹麻烦,及时改了口。
方阳也来了兴趣:“这主意不错!薄利多销,还能帮街坊邻居请到好门神,一举两得!咱们去城隍庙那边批发,找那家老店,让他给个优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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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更是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啊!我负责卖!就跟大家说,这是城隍庙开过光的老字号门神,镇宅保平安!”
连迈克也难得地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菲菲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暖融融的。经历过很多生死,更知平安是福。这贴门神,卖门神,看似寻常小事,何尝不是一种对平安的祈愿,对寻常生活的守护呢?
“那就这么定了。”菲菲拍板,“明天,方阳、晓晓,你俩开着摩托车再去一趟,找老板谈谈,批一批质量好的门神回来。价钱公道些,咱们不图赚多少钱,就当是给街坊邻居行个方便,添份喜气。窗花交给小荷,在拼多多买一些回来。至于春联,还是我亲自动手来写吧。”
“好嘞!”晓晓、方阳和小荷异口同声。
大黑似乎也听懂了,轻轻“喵”了一声,低头优雅地吃起了自己那份猫饭,尾巴惬意地摇晃着。
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进屋子,洒在满桌的饭菜上,洒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也洒在那刚刚贴上、神威凛凛的门神画像上。画像上的秦琼尉迟恭,在阳光下仿佛更加鲜活,怒目圆睁,仿佛真的在注视着这方小小的宅院,守护着这一屋的温暖与安宁。
红烛静静燃烧,青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欢声笑语,连同那淡淡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氤氲开一室的温馨与祥和。
年关将近,岁岁平安。这便是人间烟火,这便是他们拼尽一切,所要守护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