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次大意了,踢到铁板了!”方阳一铲子拍散一个扑上来的小鬼影,喘着粗气骂道,他的手臂被鬼爪划了一下,留下几道乌黑的血痕,又疼又冷。
晓晓也被一个黑影撞得踉跄后退,短棍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这玩意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猛!”
菲菲勉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结界,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是百年以上的积年老物成了精魅,又吸收了这房子里,甚至可能是这块地以前的阴秽之气,已经快成气候了!普通符咒法器对它伤害有限!”
就在几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那红衣厉鬼发出得意刺耳的尖笑,黑雾越来越浓,无数鬼影张牙舞爪扑上来,连大黑都开始发出不安的低鸣时……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巨响,从房子大门的方向传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声,更像是一种直接在脑海中炸开、充满了威严、刚正、磅礴力量的怒吼!
这吼声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鬼哭狼嚎!
翻滚的黑雾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齐声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阳光下的积雪,迅速变得稀薄、透明,然后“噗噗噗”接连消散!连那最凶厉的红衣身影,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上的红光黯淡了一大截,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紧接着,两股沛然莫御的庞大气息,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轰然降临!一左一右,从大门的方向,充斥了整个客厅!这气息至阳至刚,充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又如同斩妖除魔的无上锋镝!
在这气息的压迫下,客厅里浓郁的阴气黑雾如同沸汤泼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消融!墙壁上凝结的白霜迅速化成水滴滑落。温度开始回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那红衣厉鬼都僵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眶“望”向大门方向,似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手电的余光,他们隐约看到,客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上,原本贴着普通年画门神的地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有两尊顶天立地、披甲执锐、怒目圆睁的巨神虚影,虽然模糊不清,但那手持金铜、脚踏恶鬼、神威如狱的滔天气势,却真实不虚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神荼!郁垒!
是门神!是这户人家门上贴着的、最普通不过的印刷门神年画,此刻竟然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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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安敢在此作祟!惊扰家宅!”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是哪个门神所发。
话音未落,只见左边那尊隐约是神荼的虚影,似乎动了动手中金光闪烁的金铜。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发出,但一股无形无质、却至刚至阳的磅礴力量,如同怒涛狂潮,猛地轰向那红衣厉鬼和残留的黑雾!
“不……!!!”红衣厉鬼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凄厉尖叫,整个身影像是被投入烈焰的蜡烛,瞬间扭曲、融化,连同它周围那些稀薄的黑雾和残余的鬼影,一起在金色的“光潮”中蒸发、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客厅里骤然一静。
阴风停了,怪声没了,黑雾散了,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只有地上那个摔碎的胭脂盒,和昏迷不醒的老王一家,证明刚才那恐怖诡异的一切不是幻觉。
大门上,那淡淡的金光和威严的虚影,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两张普普通通、色彩鲜艳的印刷年画,静静地贴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客厅里残留的那股让人心安神宁的气息,以及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被守护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方阳喘着粗气,手里的工兵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腿一软,差点坐倒。
晓晓也靠着墙,大口喘气,脸上又是后怕又是震惊,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大门上那两张门神年画,嘴里喃喃道:“门神……是门神爷帮了咱们……”
小雅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被迈克扶住。她看向大门的方向,眼中也充满了震撼和感激。迈克默默收回匕首,走过去查看老王一家的情况,探了探鼻息,翻看了一下眼皮,对菲菲点了点头,示意只是惊吓过度晕厥,并无大碍。
菲菲走到大门前,看着那两张在普通不过的、甚至因为印刷粗糙而有些模糊的门神年画,郑重其事地,拱手,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两位尊神,护佑家宅,诛除邪祟。”
没有回应。年画静静地贴在那里。
但菲菲知道,它们“听见”了。
五人弄醒老王一家,说明情况,给他们留了一些安宅符。老王感激涕零,转了一万酬劳给菲菲。
菲菲只收了一半,让他每逢年头节下,别忘记给门神爷烧香祭拜。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尤其是晓晓,从上车开始,就两眼放光,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太帅了!你们看见没?就那么一下!‘砰’!金光一闪!所有妖魔鬼怪,全玩完!我的天,那气势!那威风!这才是真神仙啊!比电影里那些特效帅一万倍!”她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打到开车的方阳。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门神爷威武,门神爷霸气,门神爷救了你小命。”方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也带着心有余悸和由衷的敬佩,“不过说真的,这次是真悬,要不是有门神爷在,咱们几个今天怕是要栽。”
“是我们太大意了,”小雅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以为就是个普通有点年头的阴物,没想到已经成了气候,还聚了这么多阴秽。幸好这家人门上贴了门神,虽然只是印刷品,但到底是两位尊神的神位所在,受万家香火,有正气护持。那厉鬼阴气在今晚爆发,冲撞家宅,惊动了门神爷的一丝神念,这才显灵诛邪。”
“门神……”菲菲若有所思,轻轻抚摸着趴在她腿上、已经放松下来打盹的大黑,“神荼、郁垒,上古传说中镇守鬼门,专司捉鬼喂虎的神只。后世演变为千家万户的守护神。看似寻常,家家户户都贴,可正是这万家香火,万家信念,让这最寻常的门神画像,也蕴含了一丝真正的神道正气,关键时刻,可挡邪祟,护平安。”
“以后咱们出门办事,是不是也得先看看那家人贴没贴门神?或者干脆每次出门都把门神画像带上!”晓晓突发奇想。
“得了吧,”方阳嗤笑,“人家那是正常人家,有家宅,有门户,有香火信念汇聚。咱们那事务所,性质特殊,以前也贴过,从来没显灵过,该来的还是会来。”
“那是咱们贴的不对!不够心诚!”晓晓不服气地反驳,眼睛更亮了,“你们说,咱们回去,也请两尊特别厉害、特别威武的门神爷回去,贴大门上,天天上香供奉,以后看哪个不长眼的妖魔鬼怪还敢来!”
这个提议,让车里其他几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竟然都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这次的事情,还有之前的几次,给他们敲响了警钟。天外有天,邪祟之外有更邪祟。他们虽然有些本事,但并非无敌。多一些保障,总是好的。门神,这个最寻常、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今天却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习惯了晚睡晚起的方阳还在被窝里做美梦,梦见他正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四十米大刀,追着昨天那红衣厉鬼砍,砍得对方嗷嗷叫,正一脸贱笑的得意呢……
小主,
“大色狼!大色狼!起床了!快起来!”
卧室门被拍得山响,晓晓元气十足、堪比高音喇叭的声音穿透门板,直刺耳膜。
方阳一个激灵,美梦碎了一地,没好气地吼道:“死丫头,吵什么吵!公鸡都没你起得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什么睡!起来贴门神!”晓晓不依不饶,拍门拍得更响了,“快点!我都打听好了,城隍庙那边早上有最早一批开光的门神像卖,去晚了就没了!”
方阳被吵得脑仁疼,加上昨天确实受了门神恩惠,心里也有点想法,只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门外,晓晓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手里还攥着几张红票子。旁边还站着同样被晓晓从被窝里揪出来、一脸懵懂、不停打哈欠的小荷。
“晓晓姐,这么早……去买门神?”小荷揉着眼睛,声音软糯。
“对!早去早请!心诚则灵!”晓晓一手拉着一个,风风火火就往外冲,“快走快走,坐最早那班公交!”
方阳被拽得一个趔趄,哀嚎道:“大姐!我脸还没洗!牙还没刷!”
“回来再洗!”晓晓头也不回。
于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胡同口,三个身影就以一种奇怪的组合冲出了事务所——精神亢奋的晓晓打头,顶着鸡窝头、衣衫不整的方阳,后面跟着同样迷迷糊糊、但努力跟上步伐的小荷。大黑被吵醒,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门口,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喵”了一声,大概是在问:早饭呢?
城隍庙附近果然热闹,虽然天刚亮,但卖香烛纸钱、神像年画的店铺已经陆续开张,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特有的味道。晓晓目标明确,直奔一家看起来年头最老、招牌最大的店铺。店里琳琅满目,供着各路神仙菩萨,年画对联挂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