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最近找了个小活儿,是处理完食人鬼回来后一周的事。斜对门阿珍又带来个消息,说西城那片荒废的工地,最近“闹鬼”闹得更凶了。以前是偷情的遭殃,现在连晚上去那里撒尿的流浪汉、抄近路的夜班工人,都撞了邪。有的说看到穿红衣服没脚的女人在楼上飘,有的说听到小孩的哭声,还有的说被看不见的东西扔石头。搞得附近居民人心惶惶,街道办也头疼,又想起了事务所。
“红衣服没脚的女人?”晓晓一听,耳朵就竖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戏弄咱们仨那个‘风流鬼’吗?妈的,又出来作祟?”
“上次让她整蛊惨了,这次非得抓住她,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方阳也摩拳擦掌,上次被那鬼戏耍得灰头土脸,一直是他心里的“耻辱”。
菲菲沉吟了一下。上次那红衣女鬼虽然喜欢恶作剧,但似乎真的没害人之心,只是讨厌“脏东西”和吵闹。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凶了?有点反常。
“去看看也好,弄清楚怎么回事。如果还是那个鬼,就跟她‘谈谈’,让她安分点。如果换了别的,或者有别的变故,见机行事。”菲菲拍板。
于是,这天晚上,五人再次全副武装,驱车前往西城那个工地。这次他们可学乖了,没大摇大摆进去,而是把车停在远处,悄无声息地翻过破损的围挡,潜入工地内部。
工地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远处街道的微光提供些许照明。几栋烂尾楼如同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夜色中。寒风呼啸,吹过空洞的楼体,发出各种奇怪的呜咽。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尘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对劲。
“阴气比上次重了。”迈克低声说,手里的罗盘指针轻微晃动。
“小心点,分开搜索,保持距离,相互间要能看到。”菲菲吩咐。
五人散开,以那台废弃搅拌机为中心,向四周的烂尾楼搜索。方阳和迈克一组,菲菲和小雅一组,晓晓自告奋勇单独一组。
方阳和迈克刚靠近一栋黑漆漆的、只建了框架的楼体,忽然,楼上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人立刻停步,屏息凝神。紧接着,又是“啪嗒”、“啪嗒”几声,似乎有碎石从楼上滚落。
“在上面。”迈克眼神锐利,指了指三楼一个没有窗户的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左右分开,悄无声息地摸进楼里,沿着没有栏杆的楼梯向上。楼梯上满是建筑垃圾,两人走得极小心。
刚到三楼,就听到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声?不是女鬼那种飘忽诡异的笑,而是有点像……憋着坏笑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方阳和迈克心中一凛,悄悄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三楼一个相对平整的角落,点着几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烛光摇曳。三个穿着脏兮兮工装、头发染成黄毛、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小青年,正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摆弄着什么东西。地上散落着一些红色的布条、白色的塑料袋、几节电池、还有……一个扩音喇叭和一个小型遥控装置?
其中一个黄毛拿起那个遥控装置,对着窗外按了一下。
“呜……呜……我死得好惨啊……”一个显得飘忽凄厉的女声,立刻从放在不远处阴影里的扩音喇叭里传了出来,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还真有几分瘆人。
另一个黄毛则迅速拿起那件红布条,在手里飞快地舞动了几下,配合着蜡烛光线的晃动,在墙上的影子还真有点像个人形在飘。
第三个黄毛则拿起一把小石子,朝着楼下轻轻扔了几颗。
“嘿嘿,多练习练习,就这么搞!以后这里就没人敢来,这片地盘就是咱们的了,想带多少大炕来就带多少大炕来,这些出来打工的大炕就是爽,老逼不打滑!”一个黄毛得意地低声笑道。
“就是,上次那个拌沙灰的大婶,一身肥肉,逼毛都白了。”另一个黄毛附和。
“刚才那声儿学得像吧?我从恐怖片里录的,再用软件处理了一下,绝了!”第三个黄毛晃着手里的遥控器。
方阳和迈克躲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原来不是鬼!是这三个小兔崽子在装神弄鬼!害得他们上次被耍得团团转,还以为是多厉害的鬼!搞了半天是人在搞鬼!
“妈的!”方阳低骂一声,就要冲出去教训这三个小混混。
迈克拉住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对讲机,然后做了个“包抄”的手势。方阳会意,强压怒火。
两人悄悄退开,用对讲机低声联系了菲菲、小雅和晓晓,说明了情况。
“什么?!是人装的?!”晓晓在对讲机那头差点叫出来,声音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荒谬感,“气死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别冲动,”菲菲冷静的声音传来,“既然真鬼走了,那就好办了。陪他们好好玩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方阳迈克,你们绕到他们后面,堵住楼梯。晓晓,小雅,你们到对面那栋楼,制造点‘动静’。我来会会这几个‘小鬼’。”
小主,
计划很快定下。方阳和迈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三个黄毛身后的楼梯口,堵住了退路。晓晓和小雅则快速移动到对面那栋结构类似的烂尾楼里。
三个黄毛还沉浸在“吓人游戏”的得意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突然,对面那栋黑漆漆的烂尾楼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像是一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他们这边。
“诶?对面……对面楼里……怎么有光?”一个黄毛注意到了,愣了一下。
“什么光?你看花眼了吧?”另一个黄毛不以为然。
话音刚落,对面楼里那两点绿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完全不同于他们扩音器里女声的男声,幽幽地飘了过来:“你……们……在……找……我……吗……”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
三个黄毛同时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他们互相看看,脸色都有点发白。
“谁……谁在说话?”拿遥控器的黄毛壮着胆子朝对面喊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没有回答。但那两点绿光,开始缓缓地、一上一下地“飘”动起来,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缓缓走近。
紧接着,他们所在的这栋楼里,也出现了异样。蜡烛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疯狂摇曳起来,几乎要熄灭。地上的碎石,开始自己“簌簌”地滚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拨弄。他们刚才扔下去吓唬人的小石子,竟然“噼里啪啦”地从楼下被“扔”了回来,力道还不小,打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啪啪作响!
“妈呀!有……有鬼!真鬼!”一个黄毛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
“怕什么!肯定是风吹的!石子是回声!”另一个黄毛还在嘴硬,但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呜……我死得好惨啊……你们……来陪我吧……”那个飘忽的女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的方向似乎变了,而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仿佛就在他们耳边低语。
“不对!这声音不对!不是我录的那个!”拿遥控器的黄毛脸都绿了,他发现自己的遥控器根本就没按!
三个黄毛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四周摇曳的烛光、自动滚动的石头、还有对面楼里那越来越近的、飘忽不定的惨绿“眼睛”,以及耳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次,可能不是他们在“装鬼”,而是真的……撞鬼了!
“跑……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三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地盘”,什么“老逼好日”,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口冲去。
然而,刚到楼梯口,他们就看到,在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两个人影。没有脸,只有两个模糊的、黑洞洞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诡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啊……!!鬼啊!!!”三个黄毛魂飞魄散,惨叫着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嘻嘻……来了……就别走了……”一个清脆的、带着点顽皮,但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的女童笑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三个黄毛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又想往另一个方向跑。可四面八方,似乎都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低语声、诡异的绿光在逼近。蜡烛“噗”地一声,全灭了。整个三楼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对面楼那两点飘忽的绿光,和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各种恐怖的声响。
“救命啊!有鬼!妈妈!我再也不敢了!”一个黄毛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装鬼吓人了!鬼爷爷鬼奶奶饶命啊!”另一个黄毛也磕头如捣蒜。
“把钱都给你们!放过我们吧!”第三个黄毛把身上的零钱、手机全掏出来扔在地上。
黑暗和寂静持续了几秒钟。然后,那两点绿光突然熄灭了。各种诡异的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三个黄毛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啪嗒。
一声轻响,一盏强光手电突然在他们面前亮起,雪亮的光柱刺得他们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