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蹲点?”晓晓声音发颤。
“嗯。”菲菲点头,目光扫过地图上几个关键的站点和大桥位置,“从今晚开始。去375路夜班车经过的几个主要站点,还有北郊大桥附近。看看能不能……‘遇到’它。”
夜幕降临。秋夜的风更凉了,带着江边的水汽和荒草的土腥味,呜呜地吹着。五人开着车,先来到了375路夜班车在市区的始发站附近。这里还算有些灯火和人烟。
他们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步行到公交站牌附近,装作等车的路人,分散开,暗中观察。
夜班车半小时一班。他们从晚上九点,一直蹲守到十一点半,看着几辆只跑一半的375路公交车正常驶过,上车下车都是普通的夜归人,没有任何异常。司机看起来也正常。
“看来,那东西不是每班车都出来。”方阳低声对着衣领里的微型对讲机说。
“去靠近郊区的那一站。”菲菲指示。
他们开车来到靠近市郊的一个大站。最近夜班车只到这里就折返了,明显冷清了许多,路灯昏暗,周围是些低矮的厂房和待拆的旧楼,风呜呜地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显得格外荒凉。
时间接近凌晨十二点。末班车的时间早就过了。按理说,不会有公交车再来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辆车停在阴影里。五人屏息凝神,看着公交站台的方向。夜风似乎更冷了,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
午夜的死寂,笼罩着一切。
突然,远处街道的尽头,传来了公交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道昏黄得有些过分、像是蒙着一层毛玻璃的车灯,刺破了街道尽头的黑暗,缓缓地朝着站台驶来。
一辆公交车,出现在了空无一人的午夜街头。
车头的电子屏上,红得有些刺眼、甚至带着点粘稠感的数字闪烁着:375。
正是出事的375路。
但这趟车的末班,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应该结束了。
这辆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五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车子开得很稳,很慢,缓缓停在了空无一人的站台前。嗤一声,前门和气动门同时打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响。
车厢里亮着灯,但那种灯光是一种陈旧的、蒙着一层像是电压不稳般微微闪烁的荧光灯管的光,将车厢内部照得一片惨淡朦胧,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坐着人的轮廓。
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戴着一顶帽檐有些塌软的公交司机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标准,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车厢里,似乎坐着几个“乘客”。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面容和衣着,但都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对打开的车门毫无反应。
“上不上?”方阳小声问,带着一丝紧绷。
菲菲盯着那辆安静停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能感觉到,那辆车散发出的“场”极其阴寒污秽,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咬了咬牙,低声道:“上。按计划,分开坐,保持警惕。一旦有变,立刻动手,然后想办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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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寒意,从阴影里走出,朝着那辆诡异的375路公交车走去。
脚步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在死寂的午夜街道上发出清晰而空洞的回响,仿佛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鼓膜上。
晓晓走在最后,腿有些发软,几乎要靠在旁边的小雅身上。小雅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冰凉,但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依次从前门上了车。
投币箱是坏的,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司机依旧一动不动,对上车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厢里的温度,比外面骤然低了十几度!阴冷刺骨,像是一下子走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窖,又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那种陈腐阴湿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灯光惨淡摇曳,照在蒙着厚厚灰尘和可疑污渍的塑料座椅上。地板是暗红色的,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污,踩上去有些粘腻。
车厢里果然坐着几个“乘客”。分散坐在不同的位置。
靠近前门的地方,坐着一个穿着老旧蓝色工装、低着头、帽子几乎盖住整张脸的男人,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瞌睡,但姿势僵硬得诡异。
中间位置,一个穿着暗红色碎花棉袄、头发花白稀疏、怀里紧紧抱着个看不清颜色布包的老太太,面朝窗外,背对着车门,佝偻着背,也是一动不动。
后排,依稀坐着两三个靠在一起的黑影,轮廓模糊,似乎穿着样式老旧的衣服,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整个车厢,死一般寂静。只有车子引擎那沉闷单调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在无边的死寂中被放大,敲打着人的耳膜。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冰冷的恶意,如同不断上涨的黑色潮水,从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僵硬的“乘客”身上,弥漫开来,慢慢淹没了刚上车的五人。空气粘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沉重无比。
菲菲选了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方阳和迈克坐在她斜前方,小雅和晓晓坐在她后面。
他们刚坐定,前门和气动门缓缓关闭。嗤……
公交车微微一震,重新启动,平稳地驶离了站台,朝着更深的、路灯越来越稀疏的黑暗驶去。
车子开得很稳,但引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闷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棺木。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但越来越模糊,路灯的光芒变得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拉长、扭曲,仿佛隔着布满水汽的毛玻璃在看。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消失,变成了翻滚涌动的黑暗,黑暗深处,似乎有不成形的影子在晃动。
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段路面,是惨白的、不真实的光,像是通往某个未知深渊的引道。
车厢里,那种死寂和寒意越来越重。那几个“乘客”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司机也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是机械地开着车。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这几个不请自来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