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死死抓着小雅的手,手心冰凉全是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大气都不敢喘。方阳和迈克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用符纸包裹着的短刀刀柄上。小雅也屏息凝神,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着一串桃木珠。菲菲则微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全力感应着车厢内的气息流动和那股阴冷恶意的来源。
突然,车子轻轻颠簸了一下,像是轧过了路上的一个小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刹那……
咯咯咯……
一阵像是老旧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又像是关节僵硬摩擦的声响,从前排那个打瞌睡的工装男人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干涩的窸窣声。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工装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动作很慢,一帧一帧的,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帽子下面,露出的不是人脸。
是一张高度腐烂、眼珠脱落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黑窟窿的恐怖面孔,它的嘴唇烂掉了,露出参差不齐森白牙床,脸颊皮肉翻卷,流淌着暗黄色粘稠脓液!那空洞的眼窝,缓缓地转动着,仿佛在调整“焦距”,然后,死死地锁定了菲菲他们坐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间那个抱着布包的老太太,也猛地转过了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是折断的枯枝!
她的脸倒是相对完整,但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布满了刀刻般的深刻皱纹,一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神采和焦点,直勾勾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贪婪,死死盯住了离她最近的方阳!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不知何时松开了口,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团暗红色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脏腑的甜腥气!
后排那两三个靠在一起的黑影,也同时发出了嗬嗬的低吼,缓缓地站了起来。它们的形体在惨淡摇曳的灯光下扭曲变幻,时而能看出是穿着破烂衣裤的人形,时而又像是由多具残破肢体胡乱缝合拼凑而成的怪物,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
整个车厢的温度瞬间骤降到冰点以下!车窗上“咔嚓”声连响,瞬间凝结出带着诡异花纹的白霜!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将车厢内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现场!引擎声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嘶鸣!
“动手!”
就在那几个“乘客”异变的瞬间,菲菲猛地睁开眼,眼中厉芒爆射,厉喝出声!早已蓄势待发的桃木剑骤然出鞘,带起一道耀眼的青色剑光,如同闪电般斩向离她最近、正张着腐烂大口扑来的工装男“乘客”!
方阳和迈克也同时暴起!方阳的短刀裹着破邪符纸,刀身燃起一层淡金色的火焰,狠狠刺向那个从布包里抓出那团蠕动血肉砸向他的老太太!迈克则如同猎豹般扑向后排站起的、形态扭曲的黑影,手中刻满符文的匕首划出冰冷的死亡弧线,直取其中一个黑影那模糊不清的“头颅”位置!
小雅一把将吓呆的晓晓用力推向相对安全的车厢连接处,自己则快速后退两步,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诵清心定神咒,一层淡金色的、薄薄的光晕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脆弱的蛋壳,勉强抵挡住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扑来的冰冷怨气!
晓晓被推得踉跄撞在铁杆上,痛呼一声,但也瞬间惊醒,看着眼前这恐怖景象,尖叫卡在喉咙里,哆哆嗦嗦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短小桃木剑和几张驱邪符,朝着靠近的鬼物方向挥舞、投掷!
战斗在狭窄、冰冷、闪烁不定的鬼车车厢内瞬间爆发!进入最惨烈、最原始的白热化!
工装男的腐烂爪子与菲菲的桃木剑狠狠相撞,发出“锵”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黑血与青色剑光同时迸溅!工装男被震得后退一步,腐烂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滋滋冒烟的剑痕,但它似乎毫无痛觉,反而更加疯狂,挥舞着另一只同样腐烂的手爪,带着腥风再次抓来!
老太太扔出的那团蠕动血肉被方阳燃着金焰的短刀凌空斩中,发出“噗嗤”一声闷响,爆开一团黑红色的血雾和令人作呕的腥臭!血雾中伸出数条如同血管般的触手,缠向方阳的手腕!方阳咬牙,短刀回旋,将触手斩断,同时侧身躲过老太太那干枯如鸡爪的手抓向他面门的一击!
迈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一个扑来黑影的“头颅”位置,但感觉像是刺进了腐朽的木头,阻力很大。黑影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动作一滞,但另一个黑影已经从侧面扑到,利爪狠狠抓向迈克肋下!迈克拧身躲避,利爪擦着他的腰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和破碎的衣料!
小雅的淡金光晕在无数怨气冲击下剧烈摇晃,明灭不定,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依旧咬牙坚持,维持着这层脆弱的防护,同时不断抛出清心符和定神符,干扰鬼物的行动,削弱它们的怨气。
晓晓挥舞的桃木剑,刺中了一个形态如同剥皮猴子般的小鬼物!桃木剑上的破邪之力让那小鬼物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上冒起青烟,动作顿时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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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鬼哭狼嚎,金铁交鸣,符咒燃烧的噼啪声,肉体被撕裂砍断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合在一起!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焦臭味、腐臭味让人窒息欲呕!车窗上凝结的白霜被震得簌簌落下,又被喷溅的污血和破碎的肢体染成肮脏的暗红。灯光疯狂闪烁,将这场血腥诡异的厮杀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不能在车上耗!这车是它们的巢穴!在车上我们被压制!”菲菲一剑荡开工装男的攻击,瞥见车窗外的黑暗越来越浓,景色已经完全变成了扭曲诡异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残肢断臂构成的抽象画面,心中凛然,对着后门的方向大喊,“想办法让车停下!或者打破窗户!离开这辆车!”
“掩护我!”方阳吼道,他刚用短刀逼退老太太,又被那团血肉爆开后弥漫的血雾中伸出的更多触手缠住了小腿,行动受限。他猛地发力,短刀上金焰暴涨,将小腿上的触手烧断,不顾老太太再次抓来的利爪和另一个黑影从侧面的扑击,合身朝着驾驶位那个一直沉默如同石雕的司机猛扑过去!必须先解决控制车辆的源头!
迈克一个箭步冲上去,为方阳掩护。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帽檐下,同样是一张高度腐烂的恐怖脸孔!比工装男更加狰狞可怖!它对着扑来的方阳,咧开烂掉的嘴,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暴戾的嘶吼!同时,一只指甲尖长漆黑如同铁钩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闪电般抓向方阳的咽喉!带起的腥风,几乎让方阳窒息!
“方阳小心!”菲菲急得目眦欲裂,想回身救援,却被工装男和另一个从座位下爬出的、浑身滴着绿色粘液的矮小鬼物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猛撞过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在司机伸出的手臂上!是迈克!他在用匕首挡开一个黑影利爪的瞬间,不顾另一个黑影抓向他后背的攻击,用肩膀和全身的力气,如同炮弹般撞在了司机那致命的一抓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司机的手臂被撞得歪向一边,五指擦着方阳的脖颈划过,留下几道血痕,但终究没能抓实!
而迈克的匕首,已经借着这一撞之势,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扎进了司机的脖颈侧面!匕首上贴着的“诛邪”符咒骤然爆发,化作一团炽烈燃烧的白色火焰,瞬间包裹了司机的整个头颅!
“嗷……!!!”
司机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腐烂的身体疯狂地抽搐、扭动起来,抓住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扭,脚也狠狠踩了下去!
吱……嘎……!!!!
刺耳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紧急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整辆公交车猛地一顿,然后如同脱缰的野马,剧烈地左右摇摆、打滑,失去了所有控制,朝着车窗外交织蠕动的黑暗深处,疯狂地冲撞过去!
车厢内所有人和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甩得东倒西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工装男、老太太、以及剩下的黑影也站立不稳,攻击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混乱。车窗外的景象,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地翻滚、扭曲、拉长!
“就是现在!打破窗户!跳车!”菲菲借着车厢剧烈摇晃的力道,一剑将工装男劈得倒退,撞在车厢壁上,同时合身撞向车厢侧面一扇布满霜花的窗户!桃木剑的剑柄狠狠砸在玻璃四角!
砰!哗啦……!
本就被阴气和低温侵蚀的玻璃应声而碎!外面带着血腥、腐朽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倒灌进来!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像是骨渣和血肉的颗粒,打在脸上生疼!
“跳!”方阳一脚踹开扑到身前的一个黑影,一把抓住挥舞着短剑的晓晓,将她用力推向破碎的窗口!小雅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跃出!
迈克和菲菲也逼退身边的鬼物,先后从破窗鱼贯跃出!
就在最后一人离开车厢的瞬间,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辆375路鬼车,在失控中狠狠撞在了一堵凭空出现的“墙壁”上!车头完全变形、凹陷、碎裂!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整个车厢,将那些工装男、老太太、扭曲黑影,连同司机,全部卷入其中!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在火光中戛然而止,化作飞灰和四散的黑气!
爆炸的恐怖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五人背上!将他们再次掀飞出去,滚出老远,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等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和灰尘,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所有人都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忘记了呼吸,只剩下无边的骇然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里,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北郊公路,甚至不是任何他们认知中的地方。
小主,
天空是暗沉压抑的暗红色,布满了缓缓蠕动、扭曲、如同巨大内脏或腐烂血管般的厚重阴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云层缝隙偶尔漏出青紫色的诡异天光。地面是黑褐色的、粘稠软烂的,仿佛是由无数年的血污、泥浆、破碎的骨渣和腐败的有机物混合碾压而成,踩上去噗嗤作响,深一脚浅一脚,不时有惨白的手臂骨、扭曲的脊椎、或者半颗腐烂的头颅,从“地面”下突兀地伸出,徒劳地抓挠着空气,或者发出无声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