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三人行(续):山鬼哭月(上)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3833 字 7个月前

“好香啊!”晓晓使劲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别急,还有。”菲菲又把带来的五花肉切了一些薄片,在另一个小锅里煸炒出油,然后也加入山泉水,烧开,同样放入长蕊甜菜叶。这次是纯粹的菜汤,但那股鲜甜味更加突出,肉香和菜香完美融合,清爽又不失醇厚。

其他野菜也没浪费。水芹菜和蕨菜嫩芽用开水焯一下,加了蒜末、野葱花、酱油、醋和一点点辣椒油凉拌,脆嫩爽口。荠菜剁碎了,和剩下的五花肉末一起,包了些饺子,在鱼汤的锅里煮熟,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浮起来,看着就诱人。野薄荷则被小雅泡了茶,清香提神。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丰盛的晚餐准备好了。就在帐篷前的空地上,铺开一大块塑料布,把做好的饭菜一样样摆上去:一大盆奶白色飘着翠绿甜菜叶的鱼汤,一锅清亮鲜甜的长蕊甜菜肉片汤,一碟凉拌水芹菜蕨菜,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荠菜猪肉饺子,还有一壶散发着清香的薄荷茶。

五人围坐成一圈,就着帐篷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和灶坑里未熄的火光,开始享用这顿纯粹来自山野的盛宴。

先喝鱼汤。汤色奶白,入口滚烫,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鱼虽然小,但肉质极其细嫩,几乎入口即化,没有一丝土腥味,只有河鲜特有的清甜。而长蕊甜菜叶的加入,更是点睛之笔,它不像普通蔬菜那样只是提供口感,而是释放出一种极其浓郁、醇厚、又带着山野灵气的鲜味,将鱼汤的鲜美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鲜得让人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晓晓连喝了两大碗,额头上冒出汗珠,满足地叹气:“天啊……这也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的鱼汤!这甜菜……真是神了!”

迈克也赞不绝口:“不愧是野菜之王,这味道……绝了。”

长蕊甜菜肉片汤则是另一种风味。肉片滑嫩,汤色清亮,甜菜叶的鲜甜完全融入了汤中,喝起来清甜爽口,肉香点缀其间,丝毫不腻,反而更加衬托出野菜的本真之味。

凉拌野菜脆生生的,带着山泉洗过的清冽,非常解腻。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荠菜的清香和猪肉的油润混合着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美无比。

就着清凉的薄荷茶,五个人吃得心满意足,额头冒汗,浑身舒坦。山里的夜晚有些凉,但美食下肚,篝火烘着,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夜已经深了。山里静得出奇,只有河水永不停歇的哗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没有月亮,但星河璀璨,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无数星子密密麻麻,闪闪烁烁,低得仿佛伸手可及。山风穿过河谷,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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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坑里的火添了柴,重新燃得旺些,驱散着夜寒。帐篷里点起那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温暖的光从门帘缝隙漏出来,在黑暗中圈出一小片安宁的天地。五人挤在帐篷门口,围着余烬未熄的灶火,身上裹着薄毯。

“长夜漫漫,干坐着多无聊。”晓晓眼睛转了转,提议道,“咱们来讲鬼故事吧?深山老林,月黑风高,正是讲鬼故事的好时候!”

“死晓晓,你又来。”小雅嘴上嫌弃,但眼里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讲就讲,谁怕谁。”菲菲笑了笑,“不过,要讲就讲真的吓人的那种。”

“没问题!”晓晓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调开口,“我先来。说,从前有个赶夜路的人,走在荒郊野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啪嗒,啪嗒,一直跟着他。他快,脚步声就快;他慢,脚步声就慢。他吓得不敢回头,拼命跑,终于看到前面有灯光,是一户人家。他冲过去敲门,一个老奶奶开了门。他刚要说有人追他,老奶奶却盯着他身后,脸色惨白地说:‘小伙子,你……你背上背着个什么东西?’”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诡异的阴影。夜风恰好吹过,帐篷外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晓晓满意地看着大家瞬间绷紧的表情,特别是方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才慢悠悠地说完:“那人一回头,什么都没有。老奶奶摇摇头,说可能看花眼了,让他进屋。第二天早上,那人离开,走到村口,遇到个早起拾粪的老头。老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作孽啊,年纪轻轻,怎么就被脏东西骑了脖子,印堂发黑,活不过三天了。’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一摸自己脖子后面,果然有两个乌青的手印……”

故事讲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到我了。”方阳接上,他的声音也压低了,“我讲个短的。有个女人晚上独自在家,听到浴室有滴水声,嘀嗒,嘀嗒。她记得明明关紧了水龙头。进去一看,果然是关着的。可滴水声还在。她低头,发现声音是从浴缸的下水口传出来的。她凑近去听,那滴水声忽然停了,然后,下水口里传出一个小孩的声音,细细的,说:‘妈妈,下面好黑,拉我上去……’”

一阵更凉的夜风吹过,晓晓忍不住往菲菲身边靠了靠。

小雅轻声开口:“我也讲一个。是我舅舅以前经历过的。他去一个很偏的山村出诊,夜里借宿在一户人家。那家只有个老太太和她孙子。半夜,我舅舅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屋里翻东西。他睁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那个白天看起来很正常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进屋的,正蹲在墙角,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吃什么,发出‘咔嚓咔嚓’嚼骨头的声音。我舅舅没敢动,假装睡着。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还挂着血丝,对我舅舅咧开嘴,露出一个绝对不是小孩能有的、极其怨毒诡异的笑容,然后,用老人的声音说:‘大夫,我饿……’”

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迈克搓了搓胳膊。

迈克想了想,用他平直的语调说:“我听过一个。部队拉练,在野外宿营。一个士兵半夜起来撒尿,走远了点。回来时,看到自己帐篷里还亮着灯,有个人影坐在里面。他以为同铺的也没睡,就掀开帘子进去。里面的人背对着他,低着头。他喊了一声,那人不动。他走过去拍那人肩膀,那人慢慢转过头,是张空白的人皮,没有五官。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身后,原本空着的铺位上,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下连菲菲都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了。

最后轮到菲菲。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不讲故事,我说个真事。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和外婆住在山里,是独家村。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封了山。我们存的粮食快吃完了,外婆就带着我,想去更深的山里,看能不能打到点猎物。走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山谷,天黑了,就在一个背风的山崖下生火过夜。半夜,我被冻醒了,看见外婆没睡,坐在火边,眼睛死死盯着山谷对面的山坡。我也看过去,借着雪地的反光,我看见……对面的山坡上,站着好多人。高高矮矮,男男女女,都穿着很旧式的衣服,一动不动,面朝我们这边。他们就那么站着,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站了一整夜。天亮时,雪停了,太阳出来,那些人……就一个个地,像雪人一样,融化在了阳光里,什么都没留下。外婆后来跟我说,那是以前冻死在山里的人,魂被雪困住了,出不去。遇到活人,就想跟着走。”

五个短小却阴森到骨子里的故事讲完,帐篷内外一片死寂。只有河水声,风声,和柴火偶尔的爆裂声。他们点了一小盏煤油灯,煤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将五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明明是自己人讲的故事,可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幽谷,听着那些若有若无的夜声,看着帐篷外无边的黑暗,心里那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晓晓裹紧了毯子,小声说:“要不……咱们还是睡觉吧?故事讲完了,好像……更吓人了。”

方阳也干咳一声:“是啊,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就在大家准备起身进帐篷时,一直望着河谷对面黑暗山林的菲菲,突然轻轻“咦”了一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