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菲菲喝道,同时甩出一把黄符。黄符化作火球,射向那些袭来的芭蕉叶。火球击中叶片,立刻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和焦臭。
但芭蕉叶太多了,前赴后继。小雅挥剑斩断几片,断裂的叶片喷出乳白色的、黏稠的汁液,溅到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汁液有毒!”小雅提醒。
方阳和迈克一边躲避叶片,一边试图攻击主干,但普通攻击对那粗壮的树干几乎无效。迈克开了几枪,子弹打进树干,只留下几个小孔,乳白色的汁液渗出,但芭蕉精的动作丝毫未受影响。
“打花!花可能是弱点!”菲菲喊道,又甩出一把糯米。糯米打在红花上,冒起白烟,红花发出一声更刺耳的嘶鸣,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也就仅此而已。芭蕉精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整棵树都在剧烈摇晃,更多的芭蕉叶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遮天蔽日,要将五人彻底淹没。花心深处的黑洞对准了他们,那股甜腻的香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四肢发软,头脑昏沉。
不行,硬拼不过。菲菲脑子里飞速运转。这芭蕉精扎根在此,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妖力深厚,而且这里是它的主场,无穷无尽的芭蕉林都是它的触角。他们五人虽然有些手段,但毕竟是人类,体力有限,耗下去必死无疑。
而且......这芭蕉精似乎只守在这片空地,没有追出来攻击。它吃掉了闯入领地的周教授,但并没有去山外的村子害人。也许,它遵守的并非人类的善恶法则,而是更原始的、属于山林精怪的法则:领地意识。闯入者,死。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停手!”菲菲突然大喊,同时收回了铜钱剑的金光。
其余四人都是一愣,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立刻停止攻击,迅速退到菲菲身边,结成防御阵型。
芭蕉精似乎也没料到对手突然停手,那些狂舞的芭蕉叶渐渐放缓,但依然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巨大的红花缓缓转动,花心黑洞对着菲菲,仿佛在审视。
菲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铜钱剑插在地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她用尽量平静、清晰的语气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芭蕉林中回荡:
“我们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芭蕉叶微微颤动。
“这个人,”菲菲指向那堆白骨,“闯入你的领地,被你杀了,是他的因果。我们无意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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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转向白骨,又转回来。
“我们只想带回他的遗骨。人死了,入土为安,是他的族人最后的念想。肉你已经吃了,骨头对你无用,但对我们人类很重要。”菲菲语速平缓,目光坦然地看着那朵巨大的红花,“让我们带走骨头,我们立刻离开,永不踏入你的领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她说完,静静等待。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在赌,赌这成了精的芭蕉树有一定的灵智,能听懂她的话,并且愿意沟通。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和五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那朵巨大的红花,缓缓地、缓缓地,闭合了。收缩回树干的裂缝中,裂缝也随之弥合,树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轮廓,也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狂舞的芭蕉叶,一片片安静下来,垂落回原处。那股甜腻的香气,也在迅速变淡、消散。
空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地上那堆白骨,和焦黑断裂的芭蕉叶,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激烈冲突。
“它......同意了?”晓晓不敢相信地小声问。
“快,收拾骨头,马上走!”菲菲低喝,一把拔起铜钱剑。
五人迅速行动起来。方阳脱下外套,铺在地上。迈克和小雅小心地将散落的骨头捡到一起,放在外套上。骷髅头由菲菲亲自用布包好。晓晓小心地收起那几本泡烂的笔记和折断的钢笔。
整个过程,周围的芭蕉林寂静无声,只有他们收拾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打包完毕,菲菲朝那棵最大的芭蕉树,微微鞠了一躬:“多谢。”
然后,五人头也不回,沿着来时的路,飞速撤离。
直到跑出很远,彻底看不见那片空地,五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的芭蕉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它真的放我们走了......”晓晓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涌上来,让她浑身发抖。
“它不傻。”菲菲也靠着一棵树坐下,脸色苍白,“我们能破它的迷障,能跟它打那么久,它知道我们不好惹。两败俱伤对它没好处。用一堆没用的骨头,换我们离开,对它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
“动物法则......”小雅轻声道。
“对。领地,猎物,威胁。很简单的法则。”菲菲苦笑,“比人心简单多了。”
休息片刻,五人不敢久留,立刻上路。这次没有再遇到迷障,也没有十丈鬼骚扰。也许是芭蕉精暗中放了行,也许是运气。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诡异的芭蕉林,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山林。
又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只短暂休息了几次,第二天傍晚,五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看到了梨树村的炊烟。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阿普一家和几个村民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你们......你们真的回来了?”阿普的声音在发颤。
菲菲点点头,示意方阳把那个包裹着的外套包袱轻轻放在地上。她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白骨和骷髅头。
围观的村民发出惊呼,连连后退。阿普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妻子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周教授的遗骨。”菲菲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在西边深山,芭蕉林里找到的。他被芭蕉精吃了。”
“十丈鬼......芭蕉精......都是真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从人群后走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堆白骨,喃喃道,“祖辈传下来的话,不是吓小孩的......”
菲菲看向阿普和村民们,认真地说:“传说是真的,山里很危险。十丈鬼不止一只,芭蕉精的林子很大。记住,以后不要靠近西边的树林,也不要让外人进去。祖宗的规矩,有它的道理。”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都重重地点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后怕的神情。
当天晚上,五人依旧住在阿普家。阿花嫂做了丰盛的饭菜,但谁也没吃多少。早早洗漱,躺在地铺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中午,五人告辞离开。阿普给五人包了一大包腊肉和菌子。老奶奶又给了他们几串那种驱瘴的草绳。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短。也许是归心似箭,也许是没了心理压力。三天后,陆地巡洋舰驶回了熟悉的城市,停在了事务所楼下。
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五人坐在熟悉的客厅里,才有种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菲菲打电话叫来那三个研究生,将周教授的遗骨和那些泡烂的笔记交给他们。学生看到老师的遗物,当场就哭了。他们千恩万谢,承诺学校那边的调查经费下来,会立刻转过来。
两天后,事务所的账户收到一笔三万元的转账,备注是“某某大学委托费”。
“这钱赚得......”晓晓看着银行短信,嘟囔道,“可真不容易。”
“至少周教授的家人和学生,有个交代了。”小雅整理着这次事件的记录。
“那些东西......”方阳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还会害人吗?”
“只要没人再去打扰它们,应该不会。”菲菲泡了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精怪有精怪的活法,人有人的。互不打扰,最好。”
迈克擦拭着手枪,没说话。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与那片深山中诡异寂静的芭蕉林,仿佛是两个世界。
晓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倒在沙发里:“还是家里好啊......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不想再吃外卖了。”
“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小雅起身往厨房走。
“我想吃红烧牛肉。”方阳说。
“我想喝汤。”迈克放下枪。
菲菲抿了口茶,看着吵吵闹闹的同伴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深山的诡异,十丈鬼的恐怖,芭蕉精的阴森,都留在了千里之外。而这里,这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事务所,有热茶,有温暖的灯光,有可以吵架可以依靠的同伴。
这就是他们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