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菲菲喝道。
她率先甩出一把黄符。黄符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数道火线,射向正在爬树的十丈鬼。火线触到黑毛,立刻燃烧起来,散发出一股焦臭的恶味。被击中的十丈鬼发出凄厉的尖嚎,松开树干摔下去,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
小雅解开了布包,里面是一把古朴的、木鞘的长剑。她拔剑出鞘,剑身暗淡无光,却隐隐有低鸣。她咬破指尖,在剑身上一抹,鲜血渗入剑纹,整把剑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剑光如匹练,斩向另一只十丈鬼。
剑身划过那细长的躯体,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砍进去一半,就被卡住。十丈鬼发出一声怒吼,细长的手臂猛地抓向小雅。小雅抽剑后退,剑身上已经沾了黏稠的、黑色的液体。
方阳和迈克也跳了下去。方阳的短棍砸在一只十丈鬼的“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东西晃了晃,细长的手臂却缠上了方阳的腿。迈克连开三枪,子弹打进那东西的身体,爆出几朵黑血,但似乎没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它松开方阳,扑向迈克。
“打关节!”菲菲喊道,又甩出一把糯米。糯米如雨点般打在十丈鬼身上,冒起更多白烟,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叫,动作明显迟缓了。
方阳反应过来,短棍狠狠砸向缠住自己腿的那只十丈鬼的肘关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细长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十丈鬼尖嚎着松开了他。迈克也瞄准了另一只的膝盖,一枪打碎,那东西摔倒在地,细长的身体痛苦地扭动。
晓晓在树上也没闲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黑狗血,拧开盖子,朝下面泼去。黑狗血淋在一只十丈鬼身上,立刻像强酸一样腐蚀出滋滋白烟,那东西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撞断了好几棵小树。
似乎意识到这伙人不好惹,剩下的两只十丈鬼发出一阵急促的、类似交流的“咯咯”声,细长的身体一扭,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那只被黑狗血腐蚀的也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残躯跟了上去。只留下地上一滩滩黑色黏稠的血迹,和那股焦臭恶心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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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几分钟。但五个人都气喘吁吁,背心都被冷汗浸湿了。
“都没事吧?”菲菲问,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连续施法消耗不小。
“没事。”方阳检查了下被缠过的腿,只有一圈红印,没破皮。
“我也没事。”迈克换了个弹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雅用布擦拭着剑身上的黑血,剑身的青光已经黯淡下去。她脸色也不好看:“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精怪。菲菲姐给我的剑差点砍不动。”
“它们是‘十丈鬼’吗?”晓晓从树上爬下来,声音还在发颤。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菲菲蹲下,用树枝拨弄着一滩黑血,“民间传说往往夸大。这些东西确实又长又像鬼,但肯定没有十丈。不过......”她皱眉,“它们怕糯米,怕黑狗血,怕符火,说明确实属阴邪之物。而且,有智力,会协作攻击,会逃跑。”
“周教授如果遇到这些东西......”晓晓不敢说下去。
“凶多吉少。”方阳替她说完。
“先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菲菲站起身,“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可能会回来。”
帐篷已经不能要了,被撕得破破烂烂。五人只捡回还能用的装备,打包好,立刻离开这片血腥之地。走出一段距离,确定没有被跟踪,才找了棵大树,轮流休息了后半夜。
没人能真的睡着。一闭眼,就是那些细长扭曲的黑影,和脸上恐怖的黑洞。
天快亮时,五人继续出发。经过昨夜一战,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山路越来越难走。植被从普通的乔木,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茂密得惊人的芭蕉林。肥厚的芭蕉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熟透水果发酵的味道。
“这味道......”晓晓吸了吸鼻子,“好像有点头晕。”
“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菲菲递给她一块浸了药水的布巾,“可能是瘴气,或者......别的东西。”
五人用布巾捂住口鼻,继续深入。芭蕉林仿佛没有尽头,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大的芭蕉树和垂下的巨大叶片。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的声响。
“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走了约莫两小时后,方阳停下脚步,在旁边的芭蕉树干上刻了个记号。
又走了半小时,他们回到了刻记号的那棵树前。
“鬼打墙。”小雅沉声说。
菲菲拿出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完全失灵。她收起罗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她环顾四周,手指快速掐算。
“是迷障,但不是天然的。”菲菲缓缓说,“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布了阵。这些芭蕉树的排列有规律,我们一直在一个圈里打转。”
“能破吗?”迈克问。
“我试试。”菲菲从包里掏出五面小旗,分别递给四人,“按五行方位站好:我居中,小雅东,方阳南,迈克西,晓晓北。站好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动,别应声。”
四人依言站好。菲菲站在中间,咬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阵。然后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渐渐地,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那些原本纹丝不动的芭蕉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然后,声音变了。
“方阳......方阳......”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方阳耳边响起,像极了他去世多年的母亲。
方阳身体一震,攥紧了拳头,但牢记菲菲的嘱咐,紧闭着嘴,一动不动。
“小雅......回来吧......”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小雅身侧响起,带着泣音,是小雅死在云南深山里的父亲。
小雅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迈克......救我......”这次是迈克死在罗布泊的未婚妻,凄厉绝望。
迈克额头青筋暴起,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晓晓......晓晓......来呀......来玩呀......”清脆的笑声,像她小时候最好的玩伴,那个早在车祸中丧生的女孩。
晓晓的眼泪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菲菲的咒语声越来越大,压过了那些诡异的呼唤。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向前一推,厉喝:“散!”
五面小旗同时亮起微光,连成一道五芒星。周围的芭蕉林景象像水波一样荡漾、扭曲,然后“啪”一声,如同镜面破碎。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仍然在芭蕉林中,但周围的树木排列明显不同了,出现了一条隐约的小径。而那些呼唤声,也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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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菲菲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快走,这迷障会自我修复。”
五人不敢耽搁,沿着小径快速前进。越往深处走,芭蕉树越高大,叶片越肥厚,那股甜腻的气味也越浓。即使捂着口鼻,也让人阵阵眩晕。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没有芭蕉树,只有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腐殖土。而在空地中央……
晓晓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一具白骨。不,不止一具,是散落一地的骨头。而在骨堆的最上方,赫然是一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骷髅头上还粘着几缕花白的头发,旁边散落着一个帆布背包,几本泡烂的笔记,还有一支折断的钢笔。
是周教授。
“别过去!”菲菲一把拉住要上前的晓晓。
几乎同时,空地边缘一株特别巨大的芭蕉树,缓缓地动了起来。
那不是风吹的。整棵树,从树干到枝叶,都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肥厚的叶片舒展开,每一片都有门板那么大,边缘长着锯齿状的尖刺。树干上,慢慢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凹凸的起伏,像一张粗糙的人脸拓印在树皮上。
然后,那树,开花了。
不是从树顶,而是从树干中央,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挤出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鲜红欲滴,花心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花朵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住了闯入者五人。
甜腻的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带着令人作呕的诱惑。晓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说:过来......过来......这里很舒服......来呀......
菲菲猛地咬破指头,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反手抽出铜钱剑,手指鲜血抹在剑身上,铜钱剑发出“嗡”一声低鸣,金光大盛。金光所及之处,那股甜腻的气味被驱散了不少。
“是芭蕉精。”菲菲低声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别被它的香气迷惑,那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自己走进花心。”
其余四人也各自用方法保持清醒:小雅再次拔出了那把古剑,剑身青光流转;方阳的短棍上符文次第亮起;迈克退出弹夹,将最后一点黑狗血抹在子弹上;晓晓则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芭蕉精似乎被铜钱剑的金光激怒了。那朵巨大的红花猛地张开,花心深处发出一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周围的芭蕉叶无风自动,如无数只绿色的手掌,朝五人拍打、缠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