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菲菲温和的声音在左边响起,同时,一只手伸过来,在厚厚的被子下,轻轻拍了拍晓晓放在身侧的手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们当然不会分开。晨曦事务所,少了谁都不行。”
小主,
“就是!”外面传来方阳带着笑意的声音,“咱们可是晨曦事务所铁五角!牢不可破!特别是晓晓你,少了你这搞笑担当,谁来活跃气氛?”
“你才搞笑,可恶的大色狼!”晓晓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心里却像被炭火烘着,暖洋洋、软乎乎的。
“别忘了我们是家人,怎么会分开,快睡吧,不早了。”小雅柔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困倦的温柔,“明天说不定还有事呢。”
迈克睡在最边上,只说了句我们是家人。但晓晓感觉到,自己脚那边的被子被轻轻掖了掖,塞得更严实了。
晓晓闭上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在这片暖意中变得柔和了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雪花静静地、层层覆盖着大地,梅花在黑暗中静静地吐露芬芳,五个人静静地依偎在这寒夜都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分享着体温和呼吸,做着或许同样温暖而安心的梦。这是暴风雪中一个无比恬静、温馨的夜晚。
一夜无梦,安稳到天明。
第二天,雪势稍减,但天空依旧阴郁,细密的雪粉不停飘落。世界一片单调的银白,安静得能听到雪落下的簌簌声,以及屋檐下冰棱偶尔断裂的轻响。快到中午时,事务所那部老式座机电话打破了宁静。是陈警官打来的。
“菲菲,有个案子,非常棘手,想请你们从你们那种……特别的角度看看。”陈警官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困惑,“凶手抓到了,证据链看起来也完整,但凶手抵死不认,天天喊冤,情绪非常激动。案子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我把所有资料发你们邮箱,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遗漏的、不合常理的细节。就当帮我,也帮那个喊冤的人一个忙。”
“行,陈警官,您发过来吧,我们看看。”菲菲答应得很爽快。她了解陈警官,不是真的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不会开这个口。
打开邮箱,下载那份标注着“张国庆死亡案”的加密附件。
死者:张国庆,男,四十六岁,本市“永昌”五金店小老板。死亡时间:大约九天前,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亡地点:自家五金店后面的小仓库里。死因: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量出血,当场死亡。凶器:在尸体旁边找到的一把大型活口扳手,长度约四十厘米,重量可观,沾有死者血迹和少量组织,经鉴定,扳手头部形状与死者后脑伤口完全吻合。最关键的是,扳手手柄上,提取到一枚清晰完整的右手拇指指纹和一枚清晰的食指指纹,经过比对,属于死者邻居——李旺。
嫌疑人:李旺,男,四十八岁,死者邻居,同样经营一家小五金店,两家店面和住处都在同一条老旧商业街上,相隔不到五米。两人是多年邻居,也是同行冤家,长期因抢生意、占道堆放货物、噪音等问题积怨颇深,经常发生口角,派出所都曾出面调解。案发当晚,有路人看见李旺在晚上九点半左右,气冲冲地从张国庆的店里出来,边走边骂骂咧咧。大约十点左右,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听到两人在张国庆店后仓库方向又有激烈争吵声。凌晨一点,李旺的妻子起夜,发现李旺在厨房搓洗一件外套的袖口,她看到袖口有暗红色的污渍,当时心里一咯噔,但没敢多问。
第二天早上,张国庆的妻子王秀芬去仓库取货,发现丈夫倒在血泊中,已死亡多时。报警后,警方在李旺家搜出了那件洗过但袖口仍有明显血迹残留的外套,血迹经DNA鉴定,属于张国庆。凶器扳手上的指纹,经反复比对,确认是李旺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纹,清晰、完整,符合握持发力时留下的特征。仓库里也有李旺的脚印。
动机:长期积怨,案发当晚再次发生冲突,激情杀人。
人证:看见李旺从张店出来的路人,听到争吵的邻居,李旺妻子的证词。
物证:带受害者血迹的外套,带凶手指纹并与伤口吻合的凶器扳手。
时间、地点、动机、人证、物证……似乎构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闭环。李旺在案发当天就被刑事拘留。但奇怪的是,从被抓到现在,李旺每天在审讯室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声嘶力竭:“人不是我杀的!我冤枉!我那天晚上是去找过他,也吵了架,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那扳手是我的没错,可早就丢了!那衣服上的血……那血可能是我不小心蹭上的!,脚印是他前两天约我去仓库时留的,人真不是我杀的啊!”
他情绪激动,几次以头撞墙,坚称自己清白。但所有的证据都冰冷地指向他。警方反复核查,现场没有发现第三者的痕迹,没有财物丢失,张国庆钱包里的少量现金、手机都在,排除了抢劫杀人。张国庆社会关系简单,除了和李旺矛盾激烈,没听说有其他深仇大恨之人。情杀?张国庆夫妻感情据说平淡,但也没到要杀人的地步,而且张国庆妻子王秀芬当晚在朋友家打麻将,有牢固的不在场证明。难道真是李旺激情杀人后又后悔,或是心存侥幸,拼命喊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感觉……有点太‘顺’了。”方阳摸着下巴,仔细看着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顺得像有人特意摆好的一样。”
“证据确凿,动机充分,凶手抓到了,还死不认账。”小雅推了推眼镜,审视着李旺的背景调查,“从资料看,李旺小学文化,脾气暴躁,头脑简单,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如果是他激情杀人,在这么多铁证面前,以他的心理素质,应该早就崩溃认罪了,或者至少沉默对抗。这么持续不断、声嘶力竭地喊冤,不太符合他的性格画像。”
“而且,”迈克指着现场照片里那把作为凶器的大型活口扳手的特写,他的声音总是平静而具有穿透力,“指纹太清晰了。如果是戴着手套行凶,不会留下指纹。如果是行凶后慌乱中徒手扔掉凶器,指纹应该会模糊,或者不完整,甚至可能因为汗水、血迹而变形。但这个……拇指和食指的指纹,非常清晰、完整,位置端正,就像是……有人特意用那个姿势握紧了手柄,稳稳当当地印上去的一样。”
“血迹也有问题。”晓晓指着照片上李旺那件外套袖口的血迹形态放大图,以及旁边的鉴定报告,“外套袖口这里有一小片喷溅状血迹,形态典型。报告确认是张国庆的血。李旺的解释是,吵架时推搡,可能张国庆哪里出血了,不小心蹭上的。但法医报告显示,张国庆死前没有外伤,没有流血。而且,如果是蹭上的,血迹形态应该是片状或条状擦拭痕,而不是这种分散的、小点状的喷溅形态。”
“喷溅状血迹,通常是锐器或钝器击打时,血液从伤口溅射出来形成的。”菲菲沉吟道,“如果血迹真是张国庆的,那李旺的外套袖口在那个位置沾到这种血迹,意味着在张国庆后脑遭受重击、血液喷溅的那一刻,李旺就在非常近的距离,而且袖口位置正处于那个角度。这几乎坐实了他就是挥动扳手的人。”
“可如果真是他,”方阳提出疑问,“他为什么在杀人后,把沾了这么明显喷溅血迹的外套穿回家,还让自己老婆在凌晨一点撞见他在洗?这不合常理。正常人杀了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处理掉血衣,或者至少藏到隐秘处,怎么会大半夜在自家厨房开水龙头洗,还让起夜的老婆看见?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吗?”
“也许他慌了神,没想那么多?”晓晓猜测。
“不像。”小雅摇头,“看他之前的行事风格和周围人评价,他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而且,如果他真的慌乱中回家洗衣服,为什么只洗了外套?裤子上,鞋子上,难道一点血迹没沾到?警方在李旺家只找到并检测了这件外套。他的裤子和鞋子呢?如果也沾了血,他处理了?如果没沾血,那他是怎么在近距离用这么重的扳手猛击别人后脑,血液喷溅的情况下,只让外套袖口沾上一点,而裤子和鞋子干干净净的?这需要非常刻意的姿势,或者……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疑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