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半交锋
“他……他他他……”晓晓指着那个吊在半空、手持滴血斧头的鬼影,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阳的相机镜头在颤抖,但还坚持对着那个方向。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服务器几次卡顿,观看人数突破了十万。
“真是张建业!”
“斧头!他拿着斧头!”
“十年了,他还在这里!”
“主播快跑啊!”
“跑不掉了,门肯定被锁了”
“这是真的闹鬼,不是剧本!”
鬼影张建业咧着嘴,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握着斧头的手缓缓抬起,斧头刃口反射着头灯和手电的光,闪着阴冷的光。
“来……了……”沙哑的、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又来……送死……”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斧头!
不是劈向五人,而是劈向虚空!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气和怨念的“刀气”,撕裂空气,朝着五人激射而来!
“闪开!”菲菲厉喝,同时手中铜钱剑一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铜钱剑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菲菲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血色刀气,一剑刺出!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客厅炸开!铜钱剑与血色刀气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红金两色光芒!气浪翻涌,吹得五人衣袂猎猎作响,地上的灰尘被卷起,形成一片灰雾。
菲菲闷哼一声,连退三步。铜钱剑上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但总算挡住了这一击。
血色刀气消散,但张建业的鬼影毫不停歇,又是一斧劈来!这次是横扫,暗红色的弧光拦腰斩向五人!
“蹲下!”迈克暴喝,同时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寒光,迎向血色弧光。匕首上的暗红色纹路再次亮起,与弧光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迈克也被震得手臂发麻,但用鸡血泡过的匕首确实能伤到这些阴邪之物!
方阳、晓晓、小雅趁机蹲下,险险避过横扫的余波。晓晓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盐,朝着张建业的鬼影撒去。
盐粒穿过鬼影的身体,如同穿过空气,毫无作用。
“物理攻击没用!”菲菲喊道,“用符!黑狗血!”
小雅已经打开装着黑狗血的小瓶,朝鬼影泼去。暗红色的血液泼在空中,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几滴溅到鬼影身上。
“滋滋……”
黑狗血沾到的地方,冒出白烟。张建业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嘶吼,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狰狞的怒容。
“有用!”方阳精神一振,也掏出菲菲给的黄符,咬破手指,胡乱在上面一抹,然后朝鬼影扔去。
黄符飞到半空,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砸向鬼影。
鬼影一挥斧头,将火球劈散,但散开的火星还是溅到他身上,烧出几个黑洞。
“你们……都要死……”张建业的鬼影嘶吼着,身上的怨气暴涨,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拖着那截上吊绳,一步一步,朝着五人“走”来。
是的,走。虽然脚不沾地,但就是一步步踏在虚空中,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心头。手里的斧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痕迹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退!退到阵里!”菲菲急道。
五人慌忙退到五行护身阵的范围。阵法发出微弱的红光,勉强阻挡着鬼影的靠近。
但张建业的鬼影只是停在了阵法边缘,用那双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的五人,嘴角又咧开了那个瘆人的笑。
“躲……能躲多久……”他沙哑地说着,举起斧头,一下,一下,开始劈砍阵法形成的光幕。
“铛!铛!铛!”
斧头劈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劈一下,光幕就剧烈晃动,红光暗淡一分。地上用朱砂画的符文也开始明灭不定。
“他在消耗阵法的力量!”小雅急道,“阵法撑不了多久!”
菲菲脸色凝重,快速从包里掏出更多符纸,分给众人:“用你们的血,抹在符上,贴在阵眼!加固阵法!”
四人连忙照做,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黄符上,然后按照菲菲的指示,贴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
有了新鲜血液的加持,阵法光芒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张建业的鬼影劈砍得更猛了。他每劈一下,身上的怨气就浓重一分,斧头上的暗红色光芒就炽烈一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迈克握紧匕首,盯着阵法外的鬼影,“他越劈越强,阵法迟早会被破!”
“他在吸收这房子的怨气。”菲菲也看出来了,这栋别墅里积攒了十年的怨气、死气、煞气,都是张建业鬼魂的力量源泉。在这里和他硬耗,他们耗不起。
“必须找到他的弱点,或者……超度他。”菲菲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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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怎么超度?”方阳一边贴着符一边喊,“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被超度的吗?”
确实,张建业的鬼影满脸狰狞,眼中只有杀戮和怨恨,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报复和毁灭的本能。
“他凶气太深,又被困在这里十年,已经成了地缚灵,而且是极其凶恶的那种。”菲菲脑子飞快转动,“要超度他,必须先化解他的凶气,或者……让他回想起生前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生前最重要的人?”晓晓一愣,“他把家人都杀了,还能想起什么?”
“不对。”小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看他的手。”
众人循声望去。张建业的鬼影还在疯狂劈砍阵法,但在一次举起斧头的瞬间,他那只没有握斧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那个动作……”菲菲眯起眼睛,“是抽烟的动作。他生前抽烟?”
“上门女婿,长期受气,抽烟解闷很正常。”迈克道。
“不止。”小雅指着鬼影的脖子,“你们看,他脖子上除了上吊的绳子,是不是还挂着什么东西?”
众人仔细看去。在青紫的皮肤和绳索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下端,似乎坠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东西。
“看不清,被血污挡住了。”方阳努力调整相机焦距,但画面太暗,鬼影又在动,很难拍清楚。
“得让他停下来!”菲菲一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已经锈迹斑斑。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八卦镜,能定住阴魂片刻,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消耗巨大。”菲菲肉疼地看着铜镜,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八卦镜上,然后双手持镜,对准阵法外疯狂劈砍的张建业鬼影,口中快速念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定魂,定!”
八卦镜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瞬间照在张建业鬼影身上!
鬼影劈砍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中,只有那双凸出的眼睛还在转动,里面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就是现在!”菲菲厉喝,“方阳,拍他脖子!小雅晓晓,准备黑狗血和公鸡血!迈克,掩护我!”
方阳立刻将相机对准鬼影脖子,调到最大焦距。镜头里,那根红绳清晰了一些,下端坠着的东西也露出了轮廓——是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塑料相框,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似乎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是相框!里面好像有照片!”方阳喊道。
“照片?”菲菲眼睛一亮,“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人!小雅,用黑狗血泼他脖子,把相框露出来!晓晓,准备公鸡血,我让你泼你就泼!”
小雅不敢怠慢,打开最后一小瓶黑狗血,瞄准鬼影脖子上的红绳,用力泼去!
“嗤……”
黑狗血泼在鬼影脖子上,冒出大量白烟。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八卦镜的金光也开始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困不住他。
但黑狗血也腐蚀掉了红绳上沾染的血污,那个小小的塑料相框露了出来,在金光中微微晃动。
相框里,果然有一张照片。照片已经褪色发黄,但还能模糊地看到,是六个人的合影:一对年轻的夫妻,中间站着两个五六岁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夫妻俩身后,是一对慈祥的老人。
正是张建业、他的妻子、一对双胞胎儿子,以及岳父岳母。
灭门惨案发生前的全家福。
鬼影张建业看到那个相框,看到那张照片,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双充满怨恨和杀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
茫然。困惑。然后,是……痛苦。
他那只握斧头的手,松了松。斧头上暗红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就是现在!晓晓,泼!”菲菲大喊。
晓晓早已打开装着公鸡血的小瓶,闻言用尽全力,将鲜红的公鸡血泼向那张相框!
公鸡血至阳至刚,是破邪利器。鲜红的血液泼在相框上,瞬间将相框淹没。
“啊……!!!”
张建业的鬼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不是愤怒,而是……痛苦,深入灵魂的痛苦。他松开了斧头,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八卦镜的金光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碎裂。菲菲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
但鬼影张建业没有继续攻击。他跪倒在半空中,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身上的暗红色怨气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暴涨,时而收缩。
斧头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他……他怎么了?”晓晓看着跪在空中痛苦颤抖的鬼影,小声问。
“公鸡血激发了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人性,或者说,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怨恨掩盖的记忆和情感。”菲菲擦掉嘴角的血,喘息着解释,“那张全家福,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可能一直贴身佩戴。灭门时,他杀光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了这个相框。这说明在他内心深处,对家人还有一丝感情,还有一丝爱。只是被怨恨和疯狂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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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怎么办?”方阳问,相机还对着鬼影。
“帮他回忆,唤醒他人性的一面,化解怨气,才能超度。”菲菲看向小雅,“小雅,你会不会诵《往生咒》?”
“会一点,但不太熟。”小雅点头。
“足够了。你来诵经,我来护法。方阳晓晓,注意警戒,这房子里不止他一个。迈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小雅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低声诵念《往生咒》。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在空旷阴森的客厅里回荡。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随着诵经声,鬼影张建业的颤抖渐渐平复。他跪在空中,缓缓抬起头,那双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公鸡血浸透的相框。
相框在微微发光,不是邪异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淡黄色光芒。光芒中,那张褪色的全家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照片上,年轻的张建业搂着妻子的肩膀,笑容憨厚;妻子依偎在他怀里,笑靥如花;两个双胞胎儿子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做着鬼脸;岳父岳母站在身后,慈祥地笑着。
那是灭门案发生前,某个平常的下午,一家人去照相馆拍的全家福。那时候,张建业还是个勤恳老实的上门女婿,虽然被岳父母看不起,但至少还有妻子理解,有儿子依赖,有平淡的幸福。
“阿弥……阿弥……”
张建业的鬼影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相框,但手指穿了过去。他已经死了,碰不到阳间的东西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身上的暗红色怨气,开始一丝丝剥离,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悲哀的气息。
“爸爸……”
“妈妈……”
稚嫩的童声,突然在客厅里响起。
不是之前的诡异笑声,而是清晰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两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角落里。是两个小男孩,五六岁模样,长得一模一样,是那对双胞胎。他们穿着睡衣,身上满是暗红色的伤口,小脸上满是血污,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泪水。
“小宝……小贝……”张建业的鬼影看到两个儿子,身体剧震,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深切的痛苦和……悔恨。
“爸爸,为什么打我们……”一个孩子哭着问。
“爸爸,我疼……”另一个孩子摸着脖子上的伤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斧痕。
“我……我……”张建业跪在空中,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是他们逼我的……他们看不起我……骂我没用……骂我吃软饭……我受不了了……我……”
“建业……”又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客厅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三十来岁,穿着睡衣,身上同样满是伤痕,脖子几乎被砍断,只剩一层皮连着。她是张建业的妻子,林秀云。
“秀云……”张建业看着妻子,眼中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悔恨。
“建业。”林秀云轻声说,声音飘忽,“是我没用,没能调和你和爸妈的矛盾。”
“不……不……是我……是我疯了……”张建业泣不成声,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但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魂体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女婿啊……”又是一对老者的身影浮现,是林秀云的父母,林父林母。他们身上也满是斧伤,但看向张建业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悲哀和……一丝愧疚。
“建业,是我们不对。”林父叹息,“我们老糊涂,总觉得你配不上秀云,处处刁难你。”
“爸……妈……”张建业跪在空中,朝着岳父岳母的方向,重重磕头——虽然他的头穿过了空气,“是我混账……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我该死啊……”
一家五口的鬼魂,在客厅里重聚。再也没有怨恨,没有厮杀,只有无尽的悲哀、悔恨和泪水。
小雅的诵经声还在继续,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安抚和净化的力量。淡淡的金色光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飘向那六个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