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许久飞机,又看了那些令人不适的资料,五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但陈警官坚持要请他们吃个宵夜,也算接风洗尘。就在宾馆附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广式小饭店。
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操着浓重的粤语招呼。这个点,店里没客人,显得很清净。
“随便吃点,尝尝我们广州的特色。”陈警官尽量让语气轻松些,点了菜。
菜很快上来。虽然心情沉重,但看到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还是勾起了些许食欲,尤其是没吃晚饭,坐了半天飞机,肚子也确实空了。
肠粉:薄如蝉翼的米皮,裹着鲜嫩的牛肉或虾仁,淋上特制的酱油,滑嫩鲜美。
及第粥:熬得绵密的粥底,加入猪肝、猪腰、猪肚等“及第”材料,撒上姜丝、葱花,鲜香暖胃。
菜品都是广式小吃。
干炒牛河:河粉炒得镬气十足,牛肉滑嫩,豆芽爽脆,油润而不腻。
小主,
白切鸡:皮爽肉滑,骨髓带血,原汁原味,蘸着姜葱茸,滋味无穷。
烧鹅:皮脆肉嫩,油脂丰腴,带着果木的焦香,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仅用姜葱、酱油清蒸,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嫩滑。
蚝油生菜:生菜碧绿爽脆,蚝油咸鲜适口,简单却美味。
老火靓汤:不知道炖了多久,汤色奶白,味道醇厚,用料扎实,喝下去浑身舒坦。
八个菜,摆了一小桌,色香味俱全,是地道的广府风味。七人在经历了长途飞行和精神冲击后,食欲被这热腾腾的饭菜勾了起来。
“唔,这个肠粉好吃!”
“白切鸡好香!”
“烧鹅绝了!”
方阳、晓晓、迈克三人,就着菜,开始埋头吃饭。广东的米饭碗确实小巧精致,一碗也就二三两。方阳吃了一碗,觉得刚垫底,又要了一碗。晓晓也添了饭。迈克没说话,但添饭的动作也很利索。
结果,三人你一碗我一碗,风卷残云。老板上的小碗米饭,很快见了底。方阳吃了四碗,觉得差不多了,一看晓晓和迈克还在吃,又觉得好像还能再来点……最后结算时,方阳吃了八碗,晓晓吃了七碗,迈克默默干了十碗。
看着桌边堆起来的盛饭桶,陈警官和李警官都愣住了。老板也惊讶地多看了他们几眼。
“这个……几位大师,饭量……不错啊。”陈警官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原本沉重的气氛,被这惊人的饭量冲淡了些许。
“主要是碗太小了。”方阳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理直气壮,“这要是在我们那儿,一碗顶你们三碗。”
“就是,还没吃饱呢。”晓晓也小声嘀咕,脸有点红。
菲菲无奈地摇摇头,小雅抿嘴偷笑。陈警官和李警官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这几个年轻人,倒是有意思。
吃完饭,回到宾馆,已经是凌晨三点。但五人毫无睡意。简单的梳洗后,聚在菲菲的房间里。
“资料都看了,感觉怎么样?”菲菲问。
“手法确实高度一致,而且……很‘专业’。”迈克沉声道,“切割部位精准,伤口整齐,说明凶手心理素质极其稳定,甚至可能有一定解剖学知识。反侦查意识很强,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
“不仅仅是模仿,”菲菲指着资料上一处,“你们看这里,第三名受害者,抛尸地点附近,发现了很少量的灰烬,警方检验报告是烧过的纸钱。还有第六名受害者,尸体被发现时,脚踝上系着一根很细的、红色的丝线,打结方式很特别。这些细节,当年的罗树标案卷宗里有提到吗?”
“有。”方阳翻看着另一份资料,“罗树标作案后,有时会在抛尸现场附近烧纸,说是‘送她们上路’。也有受害者脚上发现过类似的红线。但当时的分析,倾向于这是他个人某种扭曲心理的体现,或者是为了干扰侦查。难道现在的模仿者,连这些细节都模仿了?”
“如果是团伙,或者崇拜者,刻意模仿到这种程度,也说得通。”晓晓说,“但总觉得……有点太刻意了,就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仪式……”菲菲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深邃,“如果不仅仅是模仿犯罪,而是某种……邪门的仪式呢?”
众人心头一凛。
“罗树标已经被枪毙三十年了。”小雅小声说,“就算有崇拜者,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纪念’他?这已经不是崇拜,是……献祭了吧?”
“而且是活人献祭。”迈克冷冷道。
“明天看了完整卷宗,或许能有更多发现。”菲菲揉了揉眉心,“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恐怕不轻松。”
各自回房。但这一夜,没人能睡安稳。那些受害者的惨状,凶手的残忍,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更为黑暗扭曲的东西,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窗外,广州的夜色深沉,霓虹闪烁,这座繁华的不夜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是否正隐藏着嗜血的恶魔?
第二天一早,陈警官和李警官准时来接。没有去分局气派的办公楼,而是将他们带到了后面一栋相对偏僻、守卫森严的小楼。这里似乎是存放重要档案和进行特殊案件分析的地方。
在一间没有任何窗户、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里,他们看到了完整的、关于近期九起命案以及三十多年前罗树标案的详细卷宗。厚厚的档案袋,泛黄的照片,详细的现场勘察记录,法医鉴定报告,受害者社会关系调查,嫌疑人排查记录……堆积如山。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那些黑白或彩色的、记录着最黑暗人性的照片和文字上,让人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陈警官和李警官给他们泡了浓茶,留下两台内部联网的电脑,便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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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五人都埋首在这些令人窒息的资料中。随着了解的深入,那种寒意和愤怒也愈加深重。
罗树标,一个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却在四年间犯下滔天罪行。他挑选目标带有一定的随机性,但偏好穿红衣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性。通常以问路、帮忙、或直接暴力胁迫等方式将受害者带上他的货车,在车上实施性侵后扼杀,然后在偏僻处进行残忍的切割,最后抛尸。他心思缜密,反侦查意识极强,现场很少留下线索,还故意烧纸、系红线,干扰警方判断。其作案手法之残忍冷静,心理之扭曲变态,令人发指。最终落网,也有很大运气成分。
而眼前的九起案件,几乎是罗树标案的翻版。但细节上,又有一些微妙的、令人不安的不同。比如,抛尸现场发现的灰烬,成分更加复杂,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受害者脚踝的红线,打结方式更古老、更繁琐;还有,在最新的两起案件中,法医在受害者极其隐秘的身体部位,发现了微量无法辨识的、混合着香灰和某种植物粉末的残留物,化验结果很古怪,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常见祭祀用品。
“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菲菲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模仿者或许能模仿作案手法,甚至模仿一些行为细节。但这些……灰烬成分,红线结法,特别是受害者体内的残留物……这更像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他们在‘完成’罗树标做过的事情,但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杀戮和变态欲望的满足,而是在进行某种……献祭或者召唤仪式。”
“召唤什么?罗树标的鬼魂?”方阳觉得荒谬,但联系到他们的“职业”,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或者是……某种以罗树标的罪恶为食、或者需要这种极端邪恶能量才能存在的东西。”菲菲目光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这已经不是连环杀人案,而是连环邪祭案。”
“那这些灰烬、红线、残留物……是线索?”迈克问。
“可以是线索,指向举行仪式的地点,或者仪式所需材料的来源。”菲菲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但更直接的线索……或许不在这些物品上,而在……‘气息’上。”
她停下脚步,看向众人:“如此残忍、连续的杀戮,还伴随着疑似邪教仪式,产生的怨气、死气、以及施法者留下的‘痕迹’,一定会非常浓重,而且会汇聚在某个点,或者沿着某种轨迹分布。如果能感应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菲菲的“感应”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或许这次也能行。
“这里不行,干扰太多,气息也混杂。”菲菲摇头,随即打电话叫来李警官。“给我一张广州的详细地图,还有这九起案件抛尸地点的精确坐标。”
李警官很快提供了地图和坐标。菲菲将地图铺在桌上,九个红点分散在广州城区及近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杂念,将精神集中,手指缓缓拂过地图上的红点,同时默念清心咒,试图捕捉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与死亡和邪恶相关的“气息”。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方阳等人屏住呼吸,看着菲菲。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时而停顿,时而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觉得菲菲快要支撑不住时,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地图的某个位置,不是任何一个红点,而是在远离市区、靠近北部山区的一个地方。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在那里。
“……这里。”她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确定,“感应很模糊,很混乱……但那个方向,有很强烈、很……污浊的‘气’。混杂着大量的怨念、血腥,还有……一种狂热的、扭曲的信仰之力。像是个……巢穴,或者举行大型仪式的地方。距离……大概百里左右,具体位置不清楚,在一片山林里。”
百里外的山林?陈警官和李警官得知这个信息,虽然觉得有些玄乎,但此刻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们立刻调取了那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和卫星影像。那是一片位于广州北部的丘陵地带,植被茂密,人烟稀少,有一些零散的村庄和果园,也分布着不少废弃的厂房、养鸡场之类。
“范围还是太大。”李警官皱眉。
“只能实地排查了。”陈警官当机立断,“我立刻申请安排人手,明天一早,我们进山搜索!菲菲小姐,麻烦你们一起,如果靠近了,或许你的感应能更精确些。”
“没问题。”菲菲点头,虽然精神透支,但眼神坚定。
当晚,众人早早休息,养精蓄锐。第二天天还没亮,两辆不起眼的越野车就驶出了市区,朝着北部山区进发。除了陈警官、李警官和晨曦事务所五人,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精干的刑警同行,一共十三人。
市局主要领导开会讨论后,一致认为凶手虽然凶残,但没有枪,加之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安排更多人手,八名警官也都穿着便装,但藏着武器和必要的装备。这次作为侦查性搜索,一旦发现异常,就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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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变为郊野,再变为茂密的山林。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但每个人的心都紧绷着。按照菲菲的感应,目标应该就在这片群山之中,但具体在哪里,如同大海捞针。
他们以“驴友”、“地质勘探”等名义,分组在可疑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询问当地村民、护林员,查看废弃建筑、山洞、隐蔽的窝棚。一整天下来,毫无收获。山林太大,地形复杂,如果对方刻意隐藏,很难发现。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山林开始被暮色笼罩。搜索了一天的众人又累又乏,心情也有些焦躁。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陈警官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如果还没发现,只能先撤回去,明天再扩大范围。”
“再往前走走看。”菲菲坚持道,她的感应虽然模糊,但一直指向这片区域,而且越往里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明显。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来到一条偏僻的土路尽头,前面没路了,只有茂密的树林和杂草。众人下车,准备徒步再往里搜索一段,如果还没发现,就撤回。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警官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众人立刻隐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片茂密的树林后面,隐约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屋顶。那房子看起来很旧,像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那种老式平房,周围杂草丛生,几乎被植被吞没,若不是走到近处,根本发现不了。
“有房子!”李警官低声道。
“过去看看,小心点。”陈警官打了个手势,两名刑警立刻呈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向房子靠近。其他人分散警戒。
房子果然废弃已久,门窗破损,墙壁斑驳,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像是以前守林人或者看果园的人住的,后来荒废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两名刑警靠近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示意可以进入。
陈警官留下四人在外面警戒,自己带着李警官、晨曦事务所五人以及另外两名刑警,轻轻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门内一片昏暗,灰尘扑面而来。借助手电光,可以看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有新有旧。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迈克蹲下,仔细查看脚印。
众人分散开,仔细搜查这间不大的屋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废弃房屋,没什么特别。
“菲菲姐,这里有发现!”晓晓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