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三人行(续):雨夜屠夫(上)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8119 字 7个月前

“真错了!真错了!各位大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戏弄各位!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那声音哭唧唧的,哪还有半点刚才戏弄人时的得意。

“哼!算你识相!”方阳松开手,其他人也退开。

几乎在同时,棋牌室里的灯,“啪”一下,全亮了。手机、手电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除了凌乱的桌椅、满地的麻将,以及……四个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身上沾了灰、表情又怒又爽的年轻人。

那团“冷气”和求饶声也消失无踪,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丝阴凉,也很快消散了。

“这就……解决了?”晓晓有点不敢相信,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其他人。

“好像……是?”小雅不确定地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头发。

迈克看了看恢复正常的探测仪,屏幕一片平静。“磁场扰动消失了。它……应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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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非得挨顿揍才老实!”方阳掸了掸身上的灰,出了一口恶气,感觉神清气爽。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那一通乱战,简直像小孩子打架,毫无形象可言,但偏偏……有效!

“哈哈哈!咱们这算不算是……物理超度?”晓晓笑得直不起腰。

“是‘物理说服’。”迈克难得地嘴角弯了弯。

笑够了,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然后出去找棋牌室老板。

老板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心惊胆战,听到里面又是念咒又是打斗又是求饶的,吓得够呛。此刻见四人出来,虽然有点狼狈,但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连忙迎上去:“几位大师,怎么样了?那……那东西?”

“解决了。”方阳大咧咧一挥手,“一个小鬼,不懂事,跟我们闹着玩,已经被我们‘教育’过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捣乱。你这棋牌室,以后可以安心营业了。”

老板将信将疑,但看四人说得肯定,而且里面确实没动静了,灯也亮了,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千恩万谢,拿出一个信封塞给方阳:“一点辛苦费,一点辛苦费,不成敬意!另外,这两条烟,给各位大师解解乏!”说着又递过来两条红塔山。

方阳也不客气,接过信封捏了捏,不厚,估计也就几百块。烟倒是实在货。他顺手把烟扔给迈克一条:“接着,迈克,咱俩的弹药又补充了!”

回去的路上,四人嘻嘻哈哈,回味着刚才的“壮举”,虽然过程狼狈,结果搞笑,但总归是“解决”了问题,还赚了点外快和香烟,心情大好。回到事务所,添油加醋地把“大战整蛊鬼”的经历跟菲菲一说,把菲菲也逗乐了。

“你们啊……”菲菲摇头失笑,“真是……不拘一格降‘鬼’才。不过也好,对付这种没什么恶意的,吓唬一下,揍一顿,让它知道厉害,不再作祟,也算是一种解决方式。只是万一遇到个厉害的,就不能这么莽撞了,被他抓住,可就麻烦了。”

“知道啦,知道啦!”四人异口同声,脸上还带着得意。这次经历,冲淡了不少从重庆带回来的挫败感,也让晨曦事务所的日常,恢复了往日的嬉笑怒骂、鸡飞狗跳。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种轻松搞笑的“日常”,并没能持续太久。几天后,一份来自南方的、带着沉重血腥气的委托,就将他们再次拖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第二章 雨夜屠夫再现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事务所有些陈旧的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方阳和迈克在后院吞云吐雾,晓晓和小雅在厨房研究新菜谱,菲菲则在里间对着古籍皱眉思考。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疾不徐,但很沉稳。

“谁啊?今天没预约啊。”方阳掐灭烟头,嘟囔着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男人。都穿着夹克,但身姿笔挺,气质精干,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长期从事特定职业的严肃和审视感。年纪稍长的那个,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紧锁,眼神沉重。年轻些的三十出头,皮肤黝黑,嘴唇抿得很紧。

“请问,这里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年长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是,你们是?”方阳心里打了个突,这俩人的气场,不像是寻常客户。

“我们是广州市公安局的,”年长的男人掏出证件,递到方阳面前,“我姓陈,陈国伟,刑侦支队的。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李振。我们通过一些……同行渠道,了解到贵事务所处理过一些特殊案件,有这方面的专长。这次来,是有个非常棘手、非常紧急的案子,想请你们协助调查。”

广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同行渠道?方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而且肯定是大事。他侧身让开:“请进,进来说。”

两人随着方阳进门,迈克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晓晓和小雅从厨房探头,菲菲也从里间出来。小小的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这两位是广州来的警察同志,陈警官,李警官。”方阳简单介绍。

菲菲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晓晓麻利地倒了水。气氛有些凝重。

陈警官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我们遇到了一个案子,非常……诡异,也非常恶劣。从去年年初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一年时间,在我们市的不同地点,陆续发现了九具年轻女性的尸体。”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也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说:“死者的年龄、职业、外貌特征各不相同,抛尸地点也分散,有的在郊外荒地,有的在河边,有的在废弃建筑。最初的几起,看起来像是独立的刑事案件,但随着发现的尸体增多,以及法医鉴定的深入,我们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点。”

他看向身边的李警官,李警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照片和文件,但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这九名死者,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生前都遭受过性侵,而且……死后都被残忍地切割,取走了部分身体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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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菲菲皱眉。

“是的,非常精准,非常……有特定指向的切割。”李警官的声音有些干涩,“乳房,和外阴。”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阳台吹进来的风,都似乎带上了寒意。

陈警官接着说道:“这种作案手法,这种对受害者特定部位的切割……让我们立刻想起了一桩三十多年前,同样发生在广州的、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雨夜屠夫’案。”

“雨夜屠夫……”菲菲低声重复,她隐约记得这个名词,是上世纪末一个极其凶残的连环强奸杀人案。

“凶手叫罗树标,”陈警官的语气带着刻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从1990年到1994年,四年间,他杀害了至少18名年轻女性,手法和我们现在发现的这九起,几乎一模一样:性侵,扼杀,然后割取乳房和外阴。他通常选择雨夜作案,所以被称为‘雨夜屠夫’。此人极度凶残、狡猾,反侦查能力极强,给当时的侦破工作造成了巨大困难,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最终,他在1994年被抓获,1995年执行枪决。”

“罗树标已经死了三十年了。”迈克冷静地指出。

“是的,他死了。”陈警官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但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个凶手,或者说,这些凶手,是在模仿他。而且,模仿得……分毫不差。不仅仅是作案手法,包括选择受害者的某些偏好(喜欢找穿红衣服、或者特定发型的年轻女性),抛尸地点的特征(多在偏僻、容易隐藏尸体、又能在雨天被冲刷出痕迹的地方),甚至……根据我们对当年卷宗和现场证据的重新比对,连切割伤口的角度、深度、使用的工具留下的微小痕迹,都惊人地相似。 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犯罪能达到的程度。”

“你们怀疑……是团伙作案?或者,是当年案件的知情者,甚至是……崇拜者?”菲菲问。

“不排除这些可能。”李警官接口,脸色难看,“但最让我们不安的是,这个模仿者,或者说模仿者们,反侦查能力同样极高。现场几乎不留任何有效线索,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精斑(怀疑使用了避孕套并事后清理),抛尸地点都经过精心选择,避开主要监控。我们动用了一切技术手段,排查了海量信息,甚至重启了对当年罗树标案关联人员的调查,但……一无所获。凶手就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而就在我们全力侦查的同时,尸体还在不断出现。从第一起到现在第九起,平均一个多月一起。我们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但可以肯定,只要凶手不被抓住,就还会有第十个,第十一个……”

陈警官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压力非常大。上面限期破案,舆论已经有些压不住,恐慌在蔓延,尤其是年轻女性群体。我们试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途径,都走进了死胡同。所以,当我们的一个老顾问,也是你们这行的……前辈,提到你们事务所,提到你们处理过一些‘非正常’案件,并且有结果时,我们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找你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很离奇,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每拖延一天,就可能多一个无辜的女性遇害。”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焦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请你们,帮帮我们。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找到线索,抓住那个畜生!钱不是问题,省里批了几十万,需要我们怎么配合都行!”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雨夜屠夫”……模仿作案……九条鲜活的生命,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消逝……而且,可能还在继续。光是听着描述,就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愤怒和寒意。

菲菲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方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迈克眼神锐利,像鹰一样审视着那些尚未打开的资料。晓晓和小雅脸色苍白,紧紧靠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我们需要看详细的资料,所有细节。”良久,菲菲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越详细越好。包括当年的案件卷宗,如果能提供的话。”

陈警官和李警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陈警官重重点头:“可以!我们已经带来了部分现场照片、法医报告和案情摘要的复印件。更详细的卷宗,包括当年的,如果你们同意介入,我们可以申请调阅,但需要在局里看,不能带走。”

“可以。”菲菲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跟你们去广州。方阳,订最快的机票。晓晓,小雅,收拾必要的东西,轻装简行。迈克,准备装备,常规和……非常规的,都带上一些。”

“菲菲姐!”晓晓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听起来……好可怕,好危险……”

“怕就别去!”方阳瞪了她一眼,但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但那些受害者呢?她们就不怕吗?那畜生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多拖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咱们干这行的,遇到这种事儿,能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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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色狼,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没说怕……”晓晓眼圈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难受……那些女孩……”

“所以我们更要去。”菲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晓晓和小雅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难受,变成找到凶手的动力。我们未必能直接抓住他,但或许,我们能发现一些警察发现不了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试试。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晨曦事务所,专治各种……不服,和邪门。”方阳嘟囔了一句,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我同意。”迈克言简意赅。

“我也去!”小雅鼓起勇气,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坚定了许多。

“还有我!”晓晓也擦了擦眼睛,“不能让那畜生再害人了!”

陈警官和李警官看着这五个年轻人,虽然年轻,虽然从事的行当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此刻他们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决心和正义感,却让他们冰冷的心底,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希望。

“谢谢!谢谢你们!”陈警官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别客气,陈警官。”菲菲扶住他,“我们也是为了无辜的人。走吧,抓紧时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来不及吃晚饭,五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必要的行李和装备:菲菲的符纸法器,迈克的工具和探测器,一些常备药品和应急物品,锁上事务所的门,跟着两位警官直奔机场。

最近的一班飞往广州的航班在晚上。候机时,陈警官大概介绍了一下广州那边的情况,以及局里为他们的到来做的安排。李警官则把带来的部分资料复印件给了他们,让他们在飞机上先熟悉一下。

飞机起飞,冲入天空。机舱内大部分乘客开始休息。而晨曦事务所的五人,却毫无困意,仔细翻阅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资料。

照片是黑白的复印件,但依然能看出现场的惨烈和诡异。荒草丛中若隐若现的肢体,河边被冲刷得发白的皮肤,废弃屋里扭曲的姿态……。法医报告冰冷而详细地描述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性侵的痕迹,以及缺失的器官。案情摘要则勾勒出一个个鲜活生命最后的轨迹,她们消失在某个夜晚,某个雨天,然后以最不堪的方式,出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九个受害者,九个破碎的家庭,九段戛然而止的人生。而凶手,可能还在黑暗中窥伺,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畜生!”方阳狠狠合上资料,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发红。

“真不是人。”迈克的声音像淬了冰。

菲菲默默看着窗外的夜空,指尖冰凉。她不是第一次接触死亡和罪恶,但如此系统、如此残忍的杀戮,依然让她感到一阵阵反胃和心悸。这不仅仅是犯罪,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扭曲、更黑暗的东西。

晓晓和小雅靠在一起,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汲取着微薄的温暖。她们是团队里相对“柔弱”的,但此刻,恐惧之外,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那些照片上的女孩,和她们年纪相仿,本该拥有美好的未来,却……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载着五颗沉重而坚定的心,飞向那座被“雨夜屠夫”阴影再次笼罩的南方都市。

第三章 羊城初临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时,已是深夜。南国的冬夜,没有北方的凛冽,却有一种湿冷的、能钻进骨子里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略带咸腥的气息,这是靠近海洋的城市的味道。

陈警官和李警官早已安排好了车,接上他们,没有去市局,而是直接开往了分局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宾馆。为了保密,也为了方便,他们被安排在这里落脚。

“几位一路辛苦,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去局里看详细卷宗。”陈警官说道,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住处简陋,委屈各位了。”

“陈警官客气,有地方住就行。”菲菲道。宾馆确实普通,但干净整洁,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