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没说话,指了指地面。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落叶层,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如同潮水般的速度蠕动、翻涌!定睛细看,那根本不是落叶在动,而是无数只拇指大小、通体黑亮、长着巨大颚齿的蚂蚁,正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汹涌而来!所过之处,地上的枯枝、小虫,甚至一只来不及逃跑的小蜥蜴,瞬间就被蚁群淹没,几秒钟后,就只剩下森森白骨!
“食人蚁!快跑!”迈克低吼一声,转身就跑!
食人蚁军团!热带雨林的噩梦,竟然出现在北方的深山里!而且看这规模和速度,一旦被缠上,几分钟就能把人啃成骨架!
四人魂飞魄散,掉头就跑!身后是“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蚁群行进声,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他们拼命狂奔,穿过荆棘,跳过溪流,不敢有丝毫停留。蚁群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似乎能感应到活物的热量和气味,紧追不舍!
“上树!快上树!”方阳看到旁边有几棵高大的松树,喊道。
四人手忙脚乱地往树上爬。晓晓爬得最慢,迈克在下面托了她一把。刚爬上一根粗壮的树枝,蚁潮的前锋已经涌到了树下!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蚂蚁们试图往树上爬,但松树皮粗糙,加上天气寒冷,蚂蚁的活动力似乎受影响,爬得不快。但它们在树下越聚越多,层层叠叠,仿佛黑色的地毯,将树木包围。
“怎么办?它们会不会一直围着?”晓晓带着哭腔。
“用火!”菲菲从背包里翻出固体燃料和一件备用的棉质内衣,撕开,用匕首挑在树枝上,点燃,扔了下去!
燃烧的布团落在蚁群中,烧死了一片蚂蚁,散发出焦臭味。蚁群似乎有些骚动,但并未退去。
“子弹!用子弹里的火药!”方阳想起电影里的情节,拿出一个步枪弹匣,退出几颗子弹,迈克用匕首小心地撬开弹头,将里面的火药倒在另一块布上,点燃,再次扔下!
“轰!”火药燃烧更猛烈,火光和烟雾更大。这次,蚁群似乎被吓到了,开始向后散开一些。
四人趁机又做了几个“火药包”扔下去,驱散了树下的蚁群,然后赶紧滑下树,朝着蚁群来的相反方向,继续亡命奔逃,直到再也听不到那恐怖的“沙沙”声,才瘫倒在地,心有余悸。
“这鬼地方……怎么什么都有……”方阳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没想到会有热带的食人蚁,一点准备都没有。”迈克惊魂未定。
休息片刻,继续前进。傍晚时分,他们需要穿过一条齐腰深的、水流湍急的山涧。水冰冷刺骨。
“小心点,互相拉着,慢点走。”迈克在前面探路。
四人手拉手,小心翼翼地涉水过河。河水冰冷,冲击力不小。走到河中央时,晓晓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冰凉、滑腻、又充满力量的东西猛地缠住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她尖叫一声,瞬间被拖倒,呛了口水!
“晓晓!”菲菲大惊,想去拉她,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水里有东西!”方阳吼道,他感觉自己的脚踝也被缠住了!像蛇!水底竟然有蛇!
混乱瞬间爆发!冰冷的河水,未知的恐惧,看不见的攻击!四人被拖得东倒西歪,枪在水里根本没法用,也怕误伤。
“刀!用刀!别分散,靠在一起!”迈克在水里挣扎着拔出绑在腿上的尼泊尔军刀,朝着缠住自己腿的滑腻物体狠狠砍去!感觉砍中了,但那东西力量极大,只是稍微松了一点。
方阳也抽出开山刀,胡乱地朝着脚下砍,感觉刀刃砍中了坚韧的皮肉,血液在河水中晕开。
菲菲和晓晓也挣扎着拔出随身带的兰博刀,闭着眼睛朝着缠住自己的东西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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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被搅得一片浑浊,混合着血腥味。四人狼狈不堪,又冷又怕,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地挥刀。那东西似乎体型极大,力量惊人,在水中更加灵活。
“砍它的头!找它的头!”迈克喊道,但他自己也难以确定头在哪。
混乱中,方阳感觉自己的刀似乎砍在了一个更粗、更硬的东西上,像是骨头?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刀!同时,迈克的刀也从另一个方向砍来!菲菲和晓晓的刀也刺中了附近!
“噗嗤!” “咔嚓!”
几声闷响和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缠住四人的力道猛地一松!他们这才看清,在浑浊的河水中,一条水桶粗、黑黄相间、狰狞可怖的蟒蛇头颅,被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几乎同时砍中、刺穿!蛇头与身体分离,红色血液喷涌而出,将河水染成诡异的颜色。无头的蛇身还在疯狂地扭动拍打,溅起巨大水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止。
四人连滚带爬地爬上岸,瘫在冰冷的石头上,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惊魂未定。看着河里渐渐平静下来漂浮起来的蛇尸,依然心有余悸。刚才生死一线,差点就葬身蛇腹了。
生火,烤干衣服,处理被蛇缠住时留下的淤青和擦伤。这一夜,格外难熬。
第四天,他们更加小心。菲菲的灵觉感应越来越强烈,那股古老沉郁的“气”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座陡峭山峰背面。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攀上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峰背面,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隐秘的小山谷。谷中林木更加茂密,中央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那里。”菲菲指向洞口。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很隐蔽。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幽深黑暗的洞穴。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和淡淡奇异香气的空气涌出。
打开强光头灯和手电,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里面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地下洞穴网络!通道四通八达,岔路极多,石壁上隐约有些人工的痕迹,但非常古老。
“做好标记,别迷路。”迈克拿出荧光棒,折断,在走过的岔路口留下记号。
他们在迷宫里转了很久,有时走回原地,有时遇到死路。就在他们有些焦躁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有人工修整的痕迹。里面有一些简陋的石制家具: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不大的、灰白色的石棺!石棺造型古朴,没有过多纹饰,但棺盖与棺体接缝处,似乎被封死了。
而在石桌上,放着一本用某种兽皮包裹的、泛黄脆弱的线装古书。
“这里……有人住过?”晓晓惊讶。
“看这石棺和书的年代……恐怕很久了。”菲菲小心地走到石桌前,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用手电光仔细照着那本古书。
书的封皮没有字。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开封面。
里面的纸张已经黄脆,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工整清晰,是用文言文写就。
菲菲低声念了出来,方阳、晓晓、迈克围在旁边,听她一边看,一边用白话解释。
书中记载的,是唐玄宗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开始,到马嵬坡之变,杨贵妃身死的历史。
“……天宝十四载,冬十一月,甲子,安禄山矫制称兵,反于范阳……引蕃、汉兵十余万,号二十万,烟尘千里,鼓噪震地……”
书中详细描写了安禄山起兵的经过,叛军势如破竹,连克洛阳、潼关。玄宗仓皇西逃。
“……乙未,次马嵬驿,将士饥疲,皆愤怒。陈玄礼等以祸由杨国忠,欲诛之……会吐蕃使者二十余人遮国忠马,诉以无食。国忠未及对,军士呼曰:‘国忠与胡虏谋反!’或射之,中鞍。国忠走,至西门,军士追杀之,屠割支体……”
这段与正史记载无异,军士杀杨国忠,屠割其尸。
“……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上乃命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
读到此处,菲菲停顿了一下。方阳三人也屏住呼吸。杨贵妃被缢杀,这是正史记载。
然而,书中接下来的记载,却与正史截然不同!
“然,力士未忍,私以他女代死。贵妃匿于军中。将士疑之,哗然。有术士言,贵妃命格极贵,冲克紫微,需以活人祭天,请天兵助剿逆胡,方可安军心,定国运。众臣请愿,上……默然许之。”
“遂于驿后僻静处,凿石为棺。以贵妃活体,盛装华服,口含明珠,置入棺中。术士作法,以朱砂符箓封棺,活埋于三尺之下。谓曰:‘请天兵’。是日,雷雨大作,军心稍定。”
“国忠者,实无其人。乃贵妃族兄,名钊,性贪暴,贵妃屡劝不止。乱起,众怒集于杨氏,遂以‘国忠’为号,杀之泄愤。贵妃,不过帝王玩物,盛世点缀,乱世……则为平息众怒、安抚军心之牺牲耳。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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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念完这一段,石室中一片死寂。
活祭?杨贵妃不是被缢死,而是被活着封入石棺,作为“请天兵”的祭品?杨国忠根本不存在,只是替罪羊?贵妃只是皇权的玩物,政治和迷信的牺牲品?
这个颠覆性的记载,如同惊雷,在四人脑海中炸响!
晓晓已经听得眼泪汪汪:“太残忍了……活封在石棺里……还是自己最爱的人默许的……古代女人太惨了……”
方阳和迈克也脸色沉重。虽然他们对历史了解不深,但活人祭祀的残忍,以及帝王的无情,还是让他们感到心底发寒。
“怪不得……正史语焉不详,马嵬坡之后贵妃下落成谜,有说缢死,有说逃往日本,有说流落民间……原来真相竟然如此!”菲菲合上古书,心情复杂。她看向石室中央那口不大的石棺,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心头。
难道这石棺里……
她继续翻动古书最后一页。上面没有记载后续历史,只有一首用娟秀字迹题写的七言诗,还有一个简短的自传。
诗曰:
马嵬坡下泥土腥,玉环香消掩孤茔。
春桃空忆华清暖,夏荷徒照太液明。
秋月犹悬长生殿,冬雪覆尽荔枝情。
千年石棺锁幽魄,唯有山风伴鹤鸣。
诗末,有一个小小的落款:白鹤。
“白鹤……是写这本书的人。他是宫廷诗人,暗恋贵妃。贵妃被献祭后,他没有再随皇帝大臣逃跑,千难万险,找了十年,终于找到这里,找到了贵妃的棺材,此时贵妃早已香消玉殒……于是,他就一辈子守在了这里。”菲菲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他……人呢?”晓晓问,“这书看起来很久了,他早就不在了吧?”
菲菲没有回答,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口石棺,又看向石室入口处的黑暗,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那古老沉郁的“气”,那悲伤执念的灵……年兽的传说,伤人却不吃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延续了千年的故事。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沉重、缓慢、带着无尽沧桑和疲惫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模糊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缓缓出现在手电光的边缘。
年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