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好久不见(下)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10897 字 9个月前

军队开始进入各个区域,清理残余的僵尸,建立救助点。我们通过无线电收到了最近救助点的坐标,距离我们大约八十公里。

“我们……要去吗?”晓晓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当然要去。”欧阳兰兰说,“那里有医疗设施,有食物,还有……可能能找到家人的消息。”

李菲菲点头:“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我沉默。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害怕离开这个我们建造了两年的堡垒,害怕进入那个“恢复中”但可能更复杂的世界,害怕……失去现在的这一切。

但我知道,我们必须走。

收拾行李的那几天,气氛很怪异。每个人都好像在刻意忙碌,避免交谈。

我们把最重要的物资打包——武器、弹药、医疗用品、食物。房车还藏得很好,油也够用。但我们都明白,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行动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们举行了“最后的晚餐”。

欧阳兰兰做了我们最喜欢的罐头炖菜,还奢侈地开了两瓶红酒。

我们围坐在一起,像往常一样。但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晓晓打破了沉默:“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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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会。”我立刻说,“我们是家人,记得吗?”

“对,家人。”欧阳兰兰微笑,但眼睛里有泪光。

李菲菲举起酒杯:“无论如何,谢谢你们。这两年……是我人生中最特别的两年。”

我们碰杯。酒很苦,或者是我们心里苦。

第二天清晨,我们驾驶房车离开了堡垒。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八十公里的路,开了整整一天。路上我们看到了一些令人鼓舞的景象:僵尸数量明显减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清理干净;天空中不时有飞机飞过;远处的城镇升起了炊烟。

“真的在恢复。”欧阳兰兰轻声说。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救助点。那是一个由军队临时建立的营地,占地很大,有帐篷区、医疗区、登记处。很多人——幸存者——排着队在办理登记。

我们停下车,面面相觑。

“走吧。”李菲菲深吸一口气。

登记过程很顺利。工作人员核实了我们的身份给我们分配了临时的帐篷,还提供了热食。

但更重要的消息在第二天传来。

首先是晓晓。工作人员在数据库里查到了她父母的记录——他们还活着!在另一个城市的救助点。而且已经提交了寻找晓晓的信息。

“真的?真的吗?”晓晓抓着工作人员的手,眼泪哗哗地流。

“是的。我们已经联系了他们,他们会尽快安排来接你。”工作人员温和地说。

然后是欧阳兰兰。她父母的医院在灾变时被改造成了临时救助中心,他们一直坚守在那里。现在,那个医院成为了重点恢复的医疗点,急需医生和护士。

“兰兰姐……你要回去吗?”晓晓试探地说。

欧阳兰兰的眼睛也红了:“可是你们……”

“我们没事。”李菲菲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救人,这是你的使命。”

最后是李菲菲。工作人员看着她的信息,表情变得很恭敬:“李小姐,您的父母……他们已经联系我们了。您父亲的公司是恢复计划的重要合作伙伴,他们一直在找您。”

李菲菲的表情很复杂:“他们……还好吗?”

“很好。他们现在在首都。已经安排了专机来接您。”

然后工作人员看向我:“周宇先生……抱歉,您的家人信息……”

“我没有家人。”我平静地说,“我是孤儿。”

那一刻,我突然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晓晓有父母,欧阳兰兰有使命,李菲菲有财富和地位。

而我……有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离别接踵而至。

晓晓的父母最先到达。那是一对看起来很朴实的中年夫妻,看到晓晓时,三个人抱头痛哭。

“晓晓!我的女儿!”晓晓妈妈哭得几乎站不稳。

“爸!妈!”晓晓扑进他们怀里,两年来的坚强瞬间崩溃。

我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

晓晓要走了。她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大色狼,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常联系,有空一定要来找我!”

“好,好。”我揉着她的头发,“回去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听见没?”

“嗯!”她用力点头。

然后她转向李菲菲和欧阳兰兰,一个个拥抱告别。

阿黄和晓晓一起离开,离开前分别舔了我们三人的手。

晓晓和阿黄走了,一步三回头。

然后是欧阳兰兰。她接到了紧急通知——她所在的医院接收了大量有后遗症的幸存者,还有很多人需要手术,人手严重不足。

“我必须走了。”她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动作很快,“对不起,来不及好好告别……”

“别说对不起。”李菲菲按住她的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欧阳兰兰拥抱了我们:“保重,一定要保重。”

她甚至没有回头,急匆匆地走了。我知道,那是医者的本能——前方有生命需要拯救,她一秒都不能耽搁。

现在,只剩下我和李菲菲。

专机还有两天才到。这两天,我们住在临时安排的房间里(因为李菲菲的身份,我们得到了较好的待遇)。

我们躺在救助点的草地上。远处,城市的灯光正在一点点亮起——电力在恢复。夜空中有星星,但不如堡垒里那么清晰。

菲菲邀请我去公司当保安,我愉快的答应了,甚至幻想有一天,菲菲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两天后菲菲父亲到了,我们坐上了专机。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翻滚的无尽云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李菲菲沉静的侧脸上。她似乎有些疲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毯子盖到腰间。我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曾经熟悉又无比遥远的“正常世界”。专机舒适得超乎想象,柔软的真皮座椅,精致的餐点,穿着制服、笑容标准到近乎完美的空乘。一切都与我们在堡垒里用货箱当凳子、分食一罐冷肉罐头的日子,隔着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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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

走进狭小但设施齐全的卫生间,刚关上门,就隐约听到隔壁似乎有压低的说话声。起初没在意,直到几个词飘进耳朵:

“……那个姓周的小子……”

我动作一顿,屏住了呼吸。声音是从通风管道或者隔板缝隙传来的,是李菲菲父亲李董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眼神一直黏在菲菲身上,当我瞎么?”

另一个年轻些、显然是助理的声音恭敬地附和:“李董,我明白。小姐可能是……经历了特殊时期,一时有些依赖感。”

“依赖?哼。”李董冷笑一声,那声音像冰锥,刺破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不过是共患难罢了。那种环境下,阿猫阿狗凑在一起也能生出点情分。但这情分,上不得台面。”

助理谨慎地问:“您的意思是……”

“到了首都,安顿好小姐后,你去处理。”李董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公务,“给他一笔钱,数目你看着办,够他在小地方安身立命就行。告诉他,离菲菲远点。菲菲的未来,我自有安排,不是他这种……底层挣扎的人能攀附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刻薄:

“这些底层出来的,我见得多了。有点小聪明,敢拼命,在乱世里或许能扑腾两下,看着像个人物。可一旦回到秩序里,骨子里的东西就露出来了——眼界窄,格局小,一身市井刁民的习气,总想着攀高枝改命。给他机会?他也接不住。给他再多,他也还是只是在泥里打滚的牛马。”

助理唯唯诺诺:“是,您说得对。我会处理干净,不让小姐知道。”

“嗯。别让这些不干净的人和事,脏了菲菲的路。”

水龙头似乎被打开了,哗哗的水流声盖过了后续的话语。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空洞。胸口像被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如此。

那些堡垒里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雨夜守夜时无声的陪伴,那些生死关头彼此托付的信任……在他父亲,在那个“正常世界”的规则里,不过是“阿猫阿狗凑在一起”的“依赖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我,周宇,一个福利院长大的打工仔,无论在那场末日浩劫里表现得多么勇敢、多么有用,在他眼中,骨子里依然是“市井刁民”,是“泥里打滚的牛马”,是“不干净的人和事”。

阶级。这两个我以前只在书本和网络新闻里看到、总觉得有些抽象的词,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冰刃,将我这三年用生死与共建立起来的所有自信和情愫,割得支离破碎。

我确实和菲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末世是扭曲的时空,暂时拉平了一切。可当时空恢复正常,鸿沟便再次浮现,深不见底。

回到座位时,李菲菲醒了,她看向我,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晕机。”

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调暗了她那边的舷窗灯光:“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么安宁,那么美好。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痛得发颤。

我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她因为我,和她唯一的亲人、那个能给她最好未来的父亲产生冲突。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家庭,失去她原本璀璨的人生轨道。

我……只是她灾难岁月里的一个意外插曲。该回到我原本的位置了。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李家的车早已等候,助理殷勤地将我们引向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李菲菲让我一起上车,去家里安排好的酒店。

“不了,”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说,“太麻烦,我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明天再联系。”

李菲菲有些意外,但助理立刻接口:“周先生,已经为您在半岛酒店安排了套房,是李董的一点心意,请不要推辞。”

最终,我去了那家金碧辉煌得让我浑身不自在的酒店。套房大得离谱,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大半个人潮熙攘、流光溢彩的都市。这是我从未想象过的视角,却只觉得冰冷和疏离。

李菲菲送我进了房间,叮嘱我好好休息,明天带我去见她父亲,然后安排工作的事情。

“菲菲,”在她转身要走时,我叫住了她。

“嗯?”她回头,眼神清澈。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我想说谢谢,想说保重,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我只是笑了笑,像以前在堡垒里那样,带着点贫嘴的轻松:“没什么,快去休息吧,女总裁明天还要日理万机呢。”

她瞪我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贫嘴。晚安。”

小主,

“晚安。”

门轻轻关上。

我在那奢华却空旷的房间里站了很久。然后,我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手指有些抖,视线也慢慢模糊。

“菲菲:

我走了。

别找我,也别问为什么。谢谢你,谢谢这三年,谢谢在堡垒里的每一天。那是我人生里最特别、最珍贵的时光。

但现在,梦该醒了。你该回到你的世界里去了。那里有你的家人,有你的事业,有你原本就应该拥有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我只是一段插曲,一个路过你生命灾难章节的……临时队友。现在章节翻篇了,我也该退场了。

别难过,也别觉得亏欠。和你并肩作战,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的荣幸。

往后的日子,一路顺风。去实现你的理想,去活得比谁都精彩。

加油。

—— 周宇”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滚烫的液体终于冲出眼眶,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上。我快速擦掉,深吸一口气,提起我那简单的、与这房间格格不入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属于她的璀璨星河。

然后,我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走进电梯,穿过酒店大厅,融入外面那个陌生而庞大的都市夜景之中。

没有回头。

…………

我坐上火车,到了一座南方小城,那里的生活很平静。

我换了电话,用之前攒的一点钱,银行系统恢复后,我取了出来,租了个小房间,买了辆二手电动车,开始送外卖。

生活回到了原点——或者说,回到了我熟悉的状态。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每天为订单奔波,计算着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

唯一的区别是,我变得更沉默了。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开玩笑,爱贫嘴。末日里那个会讲笑话、会逗大家笑的周宇,好像留在了那个堡垒里,留在了那段日子里。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她们。

想起晓晓气鼓鼓地叫我“大色狼”的样子;想起欧阳兰兰温柔的笑容和叮嘱;想起李菲菲……想起她月光下的侧脸,想起她给我包扎伤口时微凉的指尖。

但我从不联系她们。

我知道晓晓应该考上了大学——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也许在某个校园里,她正和朋友说笑,偶尔会想起那段可怕的、但也有温暖的过去。

我知道欧阳兰兰一定还在医院里救人。她是天生的医者,她的双手能带来希望和生命。她或许很忙,或许很累,但一定很充实。

我知道李菲菲……她应该回到了她的世界。经营公司,参加宴会,过着她应该过的生活。也许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那样最好。

而我,还是一个人。

六年了。世界已经完全恢复。僵尸成了历史书里的一章,成了老人给孩子讲的恐怖故事。城市重建了,经济复苏了,生活继续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我的生活很简单: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开始接单,中午高峰期,下午稍微休息,晚上继续,十点收工。周而复始。

有时候会路过一些曾经是堡垒或防御工事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商场或公园。人们在那里散步,说笑,好像那场灾难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那些笑脸下面,有多少人失去了家人,有多少人带着看不见的创伤。

就像我一样。

一个周日的晚上,天空下着小雨。

深秋的雨,不大,但很冷。我穿着雨衣,骑着电动车,在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穿梭。手机里不断传来新订单的提示音——雨天,外卖订单总是特别多。

已经晚上九点了,我还没有吃晚饭。想着送完这一单就收工,回去煮包泡面。

突然,一个不留神,我的电动车滑倒了。

雨丝如细密的银线,将都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我狼狈地扶起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就在这时,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

是一把透明的雨伞,静静撑在了我的上方,隔绝了那片冰冷的喧嚣。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温柔。

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微微沾了些雨水。视线向上,是修长的腿,米色的风衣下摆。再往上——

时间,仿佛被这秋雨冻住了。

是她。张晓晓。

六年的时光,像一位最高明的雕刻家,将那个记忆里活泼、稚气、总爱鼓着腮帮子跟我斗嘴的高中女生,打磨成了眼前亭亭玉立的模样。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有几缕被雨丝濡湿,贴在白皙的脸颊。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欣喜、千言万语、一丝薄怒,还有更多我一时无法解读的、深如潭水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街对面商铺的音箱里,陈奕迅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恰好穿透雨幕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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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歌声像背景音,又像是某种命运的注解,缠绕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瞬间。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试探性地凑到了我的腿边,用它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裤脚。

我低下头。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与温暖汹涌而至。

是阿黄。

它明显老了,嘴边有了灰白的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里面闪着熟悉的、略带“贱兮兮”的讨好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左后腿——那里换成了一支金属和硅胶材质的假肢,支撑着它有些摇晃却异常坚定的身体。它仰头看着我,尾巴开始小幅度、然后越来越快地摇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般的哼唧声,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激动地诉说。

它认出了我。毫不犹豫地。

晓晓终于动了。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融化在了那双泛红的眼眶里。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吸了吸鼻子,再转回来时,眼神里那层薄怒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感。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雨还在下,落在伞面上,沿着伞骨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滴滴答答地坠落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六年的漂泊、孤独、刻意压制的思念,还有此刻重逢带来的巨大冲击,全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雨水模糊了她身后的霓虹光影,让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幅氤氲的水彩画中。伞下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一狗,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时光。

阿黄绕着我的腿,用三条真腿和一条假腿,有些笨拙却欢快地转着圈,尾巴摇得呼呼生风,时不时用头蹭蹭我,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它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久别重逢,只有简单的“你回来了”的欢喜。

我缓缓蹲下身,避开它装着假肢的那一边,轻轻抱了抱它温暖的身体。它立刻热情地舔舐我的下巴和脸颊,就像多年前在堡垒里,每次我“狩猎”归来时一样。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晓晓。

她也正看着我,目光交汇的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激动话语。只有这伞下的方寸之地,这淅沥的雨声,这沉默的对视,和一条快乐摇尾的老狗。

远处,城市的光河依旧流淌,车灯划破雨幕,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近处,商铺的歌声还在继续,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撑着伞,为我,也为我们,隔绝出了一小片寂静而温暖的时空。

雨,静静地下着。

我们,静静地,重逢在霓虹阑珊的深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