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守在太子床边,不时用湿布给他降温。他一直在说梦话,有时喊“父皇”,有时喊“母后”,有时又咬牙切齿地念着“二弟”。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历史书上关于南朝的一段记载:景帝晚年,二皇子萧景炎发动宫变,太子萧景睿出逃,后在江南一带重整旗鼓,三年后杀回都城,夺回帝位,史称“睿宗中兴”。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未来的睿宗皇帝。
但他必须先活下来。
根据史书记载,萧景睿在逃亡途中会遭遇三次重大危机:第一次是在青龙岗遇伏,他损失了大部分护卫;第二次是在渡江时遭遇水匪,差点丧命;第三次最危险——他最信任的幕僚其实是二皇子的内应,在关键时刻背叛,差点将他置于死地。
现在应该是第一次危机之后。那么接下来...
“水...”床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连忙端来温水,扶起他,小心地喂他喝下。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了我一会儿,又昏睡过去。
就这样过了三天,在草药和王大娘的悉心照料下,太子的伤势开始好转。第四天早上,他终于完全清醒了。
“这是哪里?”他问,声音沙哑但清晰。
“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你昏迷了三天。”
他试图坐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我扶他靠在墙上,端来药汤。
“我的手下...”
“他们都活着,在隔壁休息。”
他明显松了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仔细打量我:“姑娘是大夫?”
“不是,只是略懂草药。”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想行礼,被我按住。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姑娘说话不像本地人。”
我心里一惊,面上保持平静:“我从小四处漂泊,口音杂了。”
他没再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又过了两天,太子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他的三个手下伤势恢复得更快,已经开始帮村里干活。村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都很热情。
一天傍晚,太子——他让我叫他景睿——坐在院子里看我喂鸡。大黄和小白在他脚边打盹。
“这牛很通人性。”他说。
“嗯,它叫大黄,是我的朋友。”
“那狗呢?”
“小白。”
他笑了:“名字都很直白。”
我也笑了:“名字而已,能叫就行。”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姑娘,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我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现在是朝廷钦犯,和我扯上关系,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救我?”
我放下鸡食盆,转头看他:“因为你需要帮助。而且,”我顿了顿,“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平静地说,“比如,你接下来要渡江去江南,但在渡口会遇到水匪;比如,你最信任的军师陈子安,其实是二皇子的人。”
景睿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陈子安会在你渡江后第三天夜里,在你的饮食中下毒,然后带着你的行军路线图投奔二皇子。”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信,可以试探他——告诉他你要走陆路去蜀中,看他如何反应。”
景睿死死盯着我,眼中是震惊和怀疑:“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我说了半句真话,“但我不会害你,否则不会救你。”
小主,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最后,他缓缓点头:“我信你。”
“那你会按我说的做吗?”
“我会小心陈子安。”他说,“但渡江之事迫在眉睫,江南有我的旧部,必须尽快汇合。”
“那就多带些人,做好充分准备。”我说,“还有,渡江时不要用大船,改用几艘小船分批过江,这样即使遇袭,损失也会小很多。”
景睿认真记下我的建议。他看着我,眼中充满感激和困惑:“姑娘大恩,不知何以为报。”
“好好活着,做个好皇帝,就是最好的报答。”
十天后,景睿的伤势基本痊愈,必须离开了。村民们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衣物,王大娘还偷偷塞给我一点银子,让我转交给他们。
“我看得出那位公子不是普通人,”王大娘小声说,“这点心意,就当是咱们村的一点支持。”
临别那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村庄。景睿和他的三个手下已经整装待发。村民们站在村口送行,我抱着小白,身边跟着大黄。
景睿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姑娘救命之恩,指点之情,萧景睿铭记于心。若他日能东山再起,必当厚报。”
“保重。”我说。
他翻身上马,却迟迟没有挥鞭。突然,他调转马头,再次面对我,郑重地说:“若我能夺回帝位,定会回来接你入宫。我发誓,此生只立你一人为后,绝不纳妃。”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的三个手下。
我看着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太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出情意的人。
但我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会进宫。”
“为什么?”他急切地问,“你不信我能做到?”
“我信,”我说,“但宫墙太高,不适合我。我在这里很好,有家,有朋友,有平淡的生活。这就够了。”
景睿眼中闪过失望,但他没有强求,只是说:“那我每年都会派人来看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
他终于策马离去,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走了很远,他突然回头,朝我用力挥手。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王大娘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擦掉眼泪:“风大,迷眼了。”
但我心里知道,那不是风。那是父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如此真诚地关心我、在意我。虽然我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但那份温暖,我会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