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小芸急切地说。
老者看着我们,最终点了点头:“留下来吧。”
第一年,我们学的是基础。打坐、呼吸、辨认草药、观察星象。老者很严格,常常让我们在山中静坐一整夜,感受天地之气。
冬天,山里下起大雪。我和小芸挤在简陋的茅屋里,分享同一碗热汤。
“冷吗?”我问,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呵气。
小芸摇头:“有李大哥在,不冷。”
她靠在我肩上,忽然轻声念起我卖过的一首诗——韦应物的《秋夜寄邱员外》: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李大哥,这首诗里说的‘幽人’,是不是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她问。
我心中一动,忽然有了灵感,提笔写下另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是白居易的《问刘十九》,在这个时代同样还未问世。
小芸念着诗,眼睛弯成月牙:“真好,就像我们现在——虽然没酒,但有热汤;虽然只有火堆,但彼此温暖。”
我看着小芸,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安宁。如果这就是代价——放弃那个浮躁的世界,在这深山中终老,我完全愿意。
第二年春天,老者开始教授真正的法术。不是呼风唤雨的神通,而是更实际的东西——如何调用体内之气,如何与自然共鸣,如何让力量在瞬间爆发。
“法术的本质是交换。”老者说,“你从天地借力,就要还给天地。杀生过多,会遭反噬。”
我和小芸认真记下。我们知道,报仇的时刻快到了。
离开的那天,老者送我们到山谷口。“记住,法术是工具,不是目的。你们的目的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和小芸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师父,我们会回来看您。”
老者摆摆手,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小芸的家乡,已是深秋。村子还是老样子,只是王家的大宅更气派了,门口的石狮子都换成了更大的。
我们在山林中观察了三天,摸清了王家的作息。第四天夜里,月黑风高。
“小芸,你确定要亲手报仇吗?”我问,最后一次确认。
小芸点点头,眼神坚定:“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深夜,两人潜入王家。我按照老者所教,布下简单的障眼法,让守夜的家丁昏昏欲睡。
第一个发现我们的是管事的管家。他刚要喊叫,小芸伸出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我看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的光,那是仇恨燃烧的光芒。
惨叫声惊醒了王家。家丁们举着火把冲出来,看到管家的尸体时,都吓呆了。
“妖…妖怪!”
小芸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双手结印,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像有无形的手掌拍下。三个家丁当场毙命,七窍流血。
我也出手了。我调动体内的气息,化作风刃,削断了冲过来的家丁的腿。鲜血喷涌,惨叫连连。
王老爷被簇拥着出来,看到这场景,脸色煞白:“你…你是那个逃走的丫头?!”
小芸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你杀我父母时,可曾想过今天?”
“拦住她!拦住这个妖女!”王老爷尖叫。
更多的家丁冲上来,但此刻的我和小芸已不是一年前的普通人。我们像两股旋风,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断肢横飞,血花四溅。
法术杀人的场面比我想象的更血腥。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无形的力量在撕裂肉体。骨头碎裂的声音,临死的哀嚎,鲜血的腥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人间地狱的景象。
王老爷转身想逃,小芸一挥手,他的双腿齐膝而断,惨叫着倒下。
“求…求求你...”他涕泪横流,“我有钱,都给你...”
小芸蹲下身,看着他:“我父母求饶时,你可曾心软?”
她的手按在王老爷额头上,后者眼睛猛然瞪大,然后渐渐失去光彩,嘴角流出血沫。
王家的男丁无一幸免。当最后一声惨叫停止时,院子里已躺满尸体。小芸站在血泊中,浑身颤抖。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结束了。”
后院里,女眷和孩子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我们。小芸看了她们许久,终于挥挥手:“走吧,我不想杀你们,趁我还没后悔。”
她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黎明时分,我们在村后的乱葬岗找到了小芸父母的尸骨——草草掩埋,连墓碑都没有。
小芸跪在坟前,放声大哭。我烧起纸钱,火光在晨雾中摇曳。
“爹,娘,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我们火化了尸骨,用布包好,踏上了回山的路。
回到山谷时,已是初冬。老者站在茅屋前,仿佛早知道我们会回来。
小主,
“师父...”小芸跪下,将父母的骨灰盒捧过头顶。
老者叹了口气,带我们到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风景好,就安葬在这里吧。”
葬仪很简单,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三个人的祈祷。我为两位素未谋面的老人立了木碑,刻上他们的名字。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说。
小芸点点头,泪眼婆娑。
那天傍晚,晚霞如血,染红了整片山谷。我忽然拉着小芸的手,走到一棵老松树下。
“小芸,我们成亲吧。”
小芸愣住了,脸慢慢红起来:“在……在这里?”
“就在这里。”我折了两根松枝,编成简单的指环,“我没有豪宅,没有金银,只有这山谷,这片天,和一颗真心。”
小芸的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让我戴上那枚松枝戒指。
“我愿意。”她轻声说,也为我戴上另一枚。
老者不知何时走来,手里拿着两个竹杯,盛着自酿的米酒。“以天地为证,松柏为媒,老夫为你们主婚。”
我们对着青山、对着古松、对着满天霞光,拜了天地,拜了师父,夫妻对拜。
没有红盖头,没有凤冠霞帔,只有两个相爱的灵魂,在最朴素的地方,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那一夜,我们在茅屋里成了真正的夫妻。窗外松涛阵阵,像是天地的祝福。
两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我为他取名“李怀安”,寓意心怀安宁。
小芸生产时难产,我急得在山里狂奔,采来老者指定的草药,才保住母子平安。当我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看着虚弱的妻子时,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生命的重量。
怀安聪明伶俐,三岁就能认字,五岁就能背诗。我教他现代的知识——简单的数学、物理常识、还有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
“爹,为什么月亮会跟着我们走?”怀安问。
“因为它离我们很远,我们的移动相对于距离来说微不足道。”
“爹,为什么人会死?”
“因为生命有始有终,就像四季轮回。”
老者很喜欢怀安,常带着他在山里认草药,观星象。怀安七岁那年,老者开始教他打坐。
“这孩子有天分。”老者说,“比你们两个强多了。”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春天,我们开垦田地,种上蔬菜;夏天,我和小芸带着怀安去溪边捉鱼;秋天,采集山货,储备过冬;冬天,围炉夜话,教怀安读书。
怀安十岁那年,老者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老了。我和小芸日夜照顾,熬药喂饭,擦身翻身。
“别忙了。”老者虚弱地说,“人都有这一天。”
“师父,您会长命百岁的。”小芸红着眼眶说。
老者笑了:“百岁?我已经一百零三了。”
后来,老者能下床了,我天天扶他去院子里晒太阳。但一个月后的清晨,老者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我进去看时,他已经安详地去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们把他葬在小芸父母旁边,立了石碑。怀安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师公,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三年后,怀安十三岁,下山参加童试,一举中第。十五岁,中秀才。消息传来时,小芸高兴得哭了,连夜为儿子缝制新衣。
“安儿,记住,当官要为民做主。”我叮嘱。
“孩儿明白。”怀安郑重地说。
十六岁,怀安赴京赶考。临行前夜,小芸为他整理行囊,一遍遍检查有没有遗漏。
“娘,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娘不担心,娘只是...”小芸说不下去了,转身擦眼泪。
我送怀安到山口。“无论考得如何,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三个月后,捷报传来——李怀安高中探花。传信的人说,圣上亲自召见,赞他“文采斐然,见解独到”。
又过半年,怀安回乡接父母去京城。
“爹,娘,我在京城置了宅子,你们该享福了。”
我和小芸相视一笑,摇摇头。
“安儿,我们的福就在这里。”我说,“这山,这水,这茅屋,还有你师公和你外祖父母的坟。我们走了,谁给他们扫墓?”
“可是...”
“别劝了。”小芸温柔但坚定地说,“你在京城好好做官,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怀安拗不过,住了半个月,不得不回京赴任。离别时,小芸抱着儿子,久久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