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荒庙新娘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5224 字 9个月前

王国华手一抖,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王师傅,我害怕。”李秀云的眼泪掉下来,“婚期越来越近,我怕……”

“别怕。”王国华干巴巴地安慰,“梦都是反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接下来的两天,王国华加紧赶工,终于在第七天傍晚完成了整套嫁妆。李员外很满意,付了双倍工钱,还留他吃了晚饭。

小主,

饭后,王国华告辞回家。天色已晚,月亮还没升起来,山路漆黑一片。他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盘算着明天带翠花去镇上看看大夫,调理调理身子,早点要个孩子。

走到半路,灯笼忽然灭了。王国华心里一紧,摸出火折子想重新点燃,却怎么也点不着。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他只好摸黑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有光。那是一团红色的光,朦朦胧胧,飘飘忽忽,正在山路上移动。

王国华停下脚步,躲在路边一棵树后。红光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盏红灯笼,提在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手里。

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背影,乌黑的长发,还有那一身红得刺眼的嫁衣。她走路的姿势很怪,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声音。

王国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认出那件嫁衣——正是李华明家女儿嫁妆里的那一套,是他亲手做的。

女人提着红灯笼,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方向正是桃花村后山。王国华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山路蜿蜒,月光终于升起来了,冷冷地照在山林间。女人始终走在前面,不疾不徐,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王国华跟着她,一路来到后山腰,停在那座破庙前。

庙门果然塌了半扇,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女人提着红灯笼,径直走了进去。

王国华躲在庙外一棵树后,透过破败的窗棂往里看。庙里,红灯笼放在供台上,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供台上果然铺着一件嫁衣,红艳艳的,旁边是红盖头。

女人背对着门口,站在供台前,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嫁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外衣、中衣、里衣,一件件脱下,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供台旁。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女人赤裸的背上。那皮肤白得刺眼,白得不像活人。

王国华看得头皮发麻,想转身逃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女人从供台上拿起那件铺着的嫁衣,开始一件件穿上。动作依然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穿好嫁衣,她又拿起红盖头,轻轻盖在头上。

然后,她转过身。

红盖头遮住了脸,但王国华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庙门口,离那女人只有几步之遥。

女人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她做了个“来”的手势。

王国华想拒绝,想逃跑,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进了破庙,站在女人面前。

女人抬起手,轻轻掀开红盖头的一角。

王国华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美丽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只是没有一丝血色。更让他惊恐的是,这张脸他认识,不是李秀云,而是……

“翠花?”他失声叫出来。

女人笑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她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变得蜡黄,眼角出现皱纹,嘴唇失去血色——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模样,一个陌生的、死气沉沉的女人。

王国华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翠花,这是六十年前死在这里的小莲。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替身,等一个能穿上这件嫁衣,完成那场未竟婚礼的女人。

而现在,她等到了李秀云。或者说,等到了穿着李秀云嫁衣的……

女人伸出冰冷的手,抚上王国华的脸。她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王国华听懂了:

“你媳妇穿了我的嫁衣,现在,她是我的了。”

王国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原来又是梦。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一片明亮。身边的翠花还在睡,呼吸均匀。

是梦?王国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他推了推翠花:“翠花,醒醒。”

翠花没反应。

王国华又推了推,力道大了些。翠花还是没动。

他心里一沉,伸手探了探翠花的鼻息——有呼吸,但很微弱。再摸额头,冰凉冰凉的。

“翠花!翠花!”王国华大喊,用力摇晃她。

翠花终于睁开眼,眼神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翠花,你怎么了?别吓我。”王国华的声音在颤抖。

翠花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和庙里那个女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相公。”她开口了,声音却是陌生的,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我好看吗?”

王国华如坠冰窟。他猛地掀开被子,看见翠花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那不是她平常穿的睡衣,而是一件崭新的、红得刺眼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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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亲手为李秀云做的那一套。

翠花坐起来,身上的嫁衣在晨光中红得滴血。她歪着头,继续用那种陌生的声音说:“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你看,这嫁衣多合身,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王国华连滚带爬地后退,撞翻了床边的凳子。“你不是翠花!你是谁?”

“我是小莲啊。”翠花——或者说附在翠花身上的东西——咯咯地笑起来,“也是你的翠花。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她站起来,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摊蔓延的血。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头。动作优雅而诡异,每一个手势都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王国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庙里那个女人,想起她说的话:“你媳妇穿了我的嫁衣,现在,她是我的了。”

原来那不是梦。或者说,不完全是梦。他的魂魄被引去了破庙,亲眼见证了这场邪门的交接。而真正的翠花,在他熟睡的时候,被那件诡异的嫁衣“穿”上了。

“你把翠花还给我!”王国华嘶吼着,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想扯掉那件嫁衣。

翠花轻轻一挥手,王国华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重重地摔在墙上。他咳出一口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别白费力气了。”翠花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替她穿。”翠花歪着头,“你愿意吗,相公?”

王国华愣住了。替她穿?那意味着什么?

“时辰不早了。”翠花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我得去庙里了。今天的婚礼,可不能迟到。”

“婚礼?什么婚礼?”王国华挣扎着爬起来。

翠花没有回答,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晨风吹起她的嫁衣,像一面血色的旗帜。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泥土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王国华踉踉跄跄地追出去,看见村里的几个早起的老人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翠花。三叔公也在其中,脸色惨白如纸。

“三叔公,救救翠花!”王国华抓住三叔公的胳膊。

三叔公看着翠花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晚了,已经晚了。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您快说啊!”

“除非在正午时分,把嫁衣在庙前烧掉,连穿嫁衣的人一起。”三叔公的声音干涩,“可那样的话,你媳妇也……”

王国华如遭雷击。烧掉?连翠花一起?

他看向翠花消失的方向,一咬牙,追了上去。不管怎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翠花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东西。

后山的小路蜿蜒向上,王国华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翠花的身影始终在前面不远处,红色的嫁衣在绿树丛中时隐时现,像一朵飘动的毒花。

终于,他来到了破庙前。庙门大开,翠花站在庙里,背对着门口。供台上燃着两支红蜡烛,烛光跳跃,映得庙里一片诡异的红。

“翠花!”王国华冲进庙里。

翠花转过身。她的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滴血,眉毛画得细长,额间还点了一颗朱砂痣。这妆容很美,却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她微笑着说,“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