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了风,吹得门窗嘎吱作响。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听。”翠花身体一僵。
“别听,是风声。”李有才捂住她的耳朵。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不是风声,绝对不是。
而且伴随着一股铁锈混合泥土的腥味,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越来越浓。
翠花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李有才紧紧抱着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堂屋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两人屏住呼吸。
咚。
又是一下。这次重了些。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重,门板开始震动,顶门的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进不来,进不来...”李有才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安慰翠花还是在安慰自己。
突然,敲门声停了。
就在他们以为那东西走了的时候,窗户外,突然出现了一团红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是一张脸,紧贴着窗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红,发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它就那么“看”着屋里,虽然根本没有眼睛。
翠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红脸慢慢移动,从一扇窗户移到另一扇窗户,像是在巡视屋里的情况。最后停在了堂屋门上的小窗。
门栓开始自己滑动。
一点一点,慢慢地,朝着打开的方向移动。
李有才抓起桌上的油灯,用颤抖的手划亮火柴。火光给了他一丝勇气。他举起油灯,慢慢走向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又看见了那张红脸。这次更近,几乎贴在窗上。
李有才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举起油灯就往窗上砸。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油灯砸在红脸上,火苗瞬间蔓延开来。
外面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啸,那不是人,也不是任何动物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红脸猛地后退,燃烧着消失在黑暗中。
“快!从后窗走!”李有才拉起瘫软的翠花,踢开后窗,先跳出去,再接住翠花。
两人不敢回头,拼命往后山跑。身后,整个房子已经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里跑,树枝划破了脸和手,也顾不上了。只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东西。
不知跑了多久,翠花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她喘着粗气。
李有才扶她靠着一棵树坐下。回头看,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天空中有一片红光,不知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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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会儿,马上天亮了。”李有才说,也在她身边坐下。
林子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翠花突然抓住李有才的手:“有才,你爱我吗?”
“这都啥时候了,问这个。”
“你说嘛。”
“爱。这辈子就爱你一个。”
翠花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那就好。下辈子我还嫁给你。”
“别说傻话,咱们能活...”李有才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树后,露出了一角红色。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足足七个红影,从树后缓缓飘出来。它们没有脸,但李有才感觉到它们在“看”着自己和翠花。
它们慢慢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半圆,将两人围在中间。那股铁锈和泥土的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李有才把翠花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截树枝,尽管他知道这毫无用处。
红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它们表面那种不自然的、粘稠的红色,像是半干的血。
最前面的那个突然加速,朝李有才扑来。
就在这时,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密林,照了进来。
红影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后退,其他几个也同时后退,像是害怕这光线。但它们没有离开,只是退到阴影里,等待着。
原来他们已经折腾了一夜,时间就像跳着走。
“天亮了!它们怕光!”李有才看到了一线生机。
只要等到太阳完全升起,他们就有救了。
但翠花突然说:“有才,你看它们后面。”
李有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林深处,还有更多的红影在晃动,数不清有多少。它们被晨光逼得往林子深处退,但并未散去,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夜晚。
“咱们跑不掉的。”翠花的声音异常平静,“它们会一直跟着,直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有才明白。直到凑够它们要的数。
晨光渐渐明亮,鸟开始叫了,林子里有了生机。但那七个红影仍然守在阴影里,不肯离去,手里比着八的手势。更深处,那些晃动的红影也没有消失。
翠花突然明白了。它们不是怕光,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