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他们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出门。刚打开门,就看见村长和几个老人站在外面,脸色凝重。
“正要找你们。”村长说,“出事了。柱子昨晚不见了。”
“啥?”
“半夜起夜,就没回屋。早上他爹在院墙外找到了这个。”村长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块红色的布片,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颜色红得不正常,像凝固的血。
“全村男人都得去找。女人孩子集中到祠堂去。”村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有才和翠花对视一眼,知道走不成了。
男人们分成几队,拿着柴刀、斧头、铁锹,往山林里搜。李有才和柱子爹一队,沿着后山的小路找。林子里静得出奇,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柱子!柱子你在哪儿!”柱子爹的喊声带着哭腔,在山谷里回荡。
没有回应。
他们越走越深,光线被茂密的树冠遮住,周围昏暗如黄昏。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带路的老猎人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有血腥味。”老猎人低声说。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老猎人循着气味往前,其他人跟在后面。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小块林间空地,中间有块大青石。
石头上,赫然摆着一件红色的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颜色鲜艳刺眼,在这灰暗的林子里格外突兀。
“那是...柱子的衣服吗?”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那件红衣服,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老猎人走上前,用猎枪的枪管挑起衣服。衣服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青石上深深的苔藓。
“这衣服是哪来的?谁家丢的?”村长问。
大家都摇头。这红色太诡异了,村里没人会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看这儿!”一个年轻人指着石头旁边。
众人围过去,只见泥地上有几个奇怪的印记,像是脚印,但形状扭曲,而且没有鞋底的花纹,就像是光脚踩出来的,可脚趾的分布又不像人。
“咱们...咱们还是先回村吧。”有人颤声说。
没人反对。大家匆匆离开了林子,连那件红衣服都没敢拿。
回到村里,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女人们听说林子里的事,个个脸色发白。柱子娘已经哭晕过去两次,被几个妇人搀扶着。
“这地方不能待了。”一个老人说,“红鬼要人,不给够不会走。”
“啥意思?”
老人叹口气:“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有种东西叫红鬼,不是鬼,也不是人,是山里的邪物。它要讨替身,就得给它人。给了,它就走了。不给,它就一直要,直到要够数为止。”
“柱子已经被抓走了,还不够吗?”
老人摇头:“我爷爷说,至少要三个。”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谁也不想当下一个。
“收拾东西,今天全都下山!”村长拍板决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众人冲出去,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两件红衣服。
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两面招魂幡。
当天下午,李家坳能走的人全走了,要去外面避避。只剩下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死活不肯离开祖宅,说死也要死在家里。李有才和翠花本来已经随着人群走到半山腰,翠花突然想起藏在灶台下的银镯子忘了拿,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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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我回去拿,马上追上来。”翠花说。
“不行,太危险了!”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跑着去跑着回,一刻钟就行。”翠花说着就往回跑。
李有才一跺脚,跟了上去。
村里死一般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两人一前一后跑回家,翠花冲进厨房,从灶台下的砖缝里摸出银镯子戴上。
“快走!”李有才拉着她就往外跑。
刚跑到院门口,翠花突然“咦”了一声,停住脚步。
“又咋了?”
“你看。”翠花指着院子里晾衣服的竹竿。
竹竿上,挂着一件小小的红肚兜,是他们去年丢了的孩子小时候穿的。那孩子没满月就夭折了,肚兜早该不见了才对。
“别看了,快走!”李有才心头警铃大作,拽着翠花就跑。
但已经晚了。
村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弥漫起红色的雾。那雾浓得像血,缓缓地向村里涌来。
“后山!”李有才掉头就往村后跑。
两人跌跌撞撞跑向后山的小路,那是出村的另一条路。可刚跑到山脚下,就看见路上也弥漫着红雾。
无路可走了。
“回家!把门堵死!”李有才拉着翠花往回跑。
回到家,他们用木棍顶住院门,又搬来水缸抵住堂屋门。做完这些,两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电的山村,夜晚来得特别快。
“我们会死吗?”翠花依偎在李有才怀里,小声问。
“不会。天亮了雾就散了,咱们就能走了。”李有才说,但自己也不信。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村。没有月光,星星也被乌云遮住,外面漆黑一片。两人不敢点灯,怕引来那东西,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翠花突然说:“有才,你还记得咱们成亲那天不?”
“记得。你盖着红盖头,手一直抖。”
“我那会儿怕死了。听说你脾气暴,还打老婆。”
“我打过你吗?”
“没有。你连重话都没对我说过几句。”翠花轻轻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吗?”
“好。生两个,一儿一女。”李有才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