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阿尔兹海默症(下)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2366 字 10个月前

然后,我看到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签:“小说存稿,在D盘‘未完成’文件夹,记得写完!!!”

小说?我最近在写小说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出于好奇,我打开电脑,找到那个文件夹。里面有一个文档,命名为《樱花雨》,最后修改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点开,开始阅读。

故事以第一人称叙述,讲一个网络小说写手得了健忘症,有一天在抽屉里发现一张纸条,引他去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他想起了一个樱花树下的女孩……

我越读,心跳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故事里,写手寻找樱花树,找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去医院查女友的住院记录,想起女友得了绝症,带她去海边看最后一次日出……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都和我最近的经历一模一样。

除了结局。

故事在写手决定自杀,回公寓换西装时中断了。文档的最后一行写着大纲:

“他穿上西装,打扮好自己,打车到了海边。第二天日出,海边一具男人的尸体,安静祥和。”

我盯着屏幕,时间仿佛静止了。 突然,我的记忆又变得模糊了。

是小说?小樱是故事的女主角,不是真实存在?我脑海中的回忆只是我写的剧情,因为健忘症让我误以为真实。又或者,小樱就是我的女友,她死后,我把我们的经历写进了小说?

小主,

我越想越乱,头痛欲裂,到底是真的还是虚拟的?

不,不可能,小樱是真实的,我摸过她的手,闻过她的发香,听过她的笑声,感受过她在怀里的温度。那些记忆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怎么可能是虚构的?

但文档的修改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我就已经开始写这个故事了。

我疯狂地在电脑里搜索,查找其他文档,查找照片,查找任何能证明小樱存在的证据。没有。没有合照,没有聊天记录,没有她的社交账号。我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她的名字,我的相册里没有她的照片。

我翻箱倒柜,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张咖啡厅的收据(转角咖啡厅,一杯美式,日期是昨天),一张公园的门票(西郊老公园,日期是今天),一张医院的停车票(今天),还有一张纸条,淡粉色的,上面写着:“下午三点,转角咖啡厅,靠窗第二个位置。一定要来。”

字迹工整清秀。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纸条,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废纸上写下同样的字。对比,一模一样。

那张纸条,是我自己写的,原来我会两种字迹。

所有的线索,咖啡厅,樱花树,出租屋,医院,海边——都是我为自己设下的谜题,是我在健忘症发作前,为失忆后的自己写好的剧本。

这次,我真的确定了,小樱,我深爱的小樱,我为之痛苦欲绝的小樱,从未存在过。

她是我小说里的女主角,是我在孤独中创造出的完美幻影。而我的健忘症,让我忘记了这是我写的故事,将虚构当成了现实。

多么精巧的陷阱,我既是设局者,又是入局人。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笑了,我庆幸,我心爱的人没有被病痛折磨,那只是我写的剧情。

笑着,笑着,我的眼泪流了出来。多么讽刺,一个写悬疑小说的作家,最终活成了自己笔下最可悲的角色。

我笑了很久,直到笑声变成呜咽。

然后,我安静下来。

小樱是虚构的,但我的爱是真实的。那些记忆中的温暖,那些心痛,那些失去她的绝望,都是真实的。她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存在于我笔下的文字中,存在于每一个我想象出的细节里。

她是假的,但我的孤独是真的。我的健忘症是真的。我失去父母的痛苦是真的。我对爱与陪伴的渴望是真的。

真实与虚构,在这个瞬间,失去了界限。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穿上西装,打上领带。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西装笔挺,像个准备赴宴的绅士。

小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