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阿尔茨海默症(上)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2260 字 10个月前

我跑遍了城市里所有的公园、植物园,甚至大学校园。大多数樱花树已经落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色的天空。

我拿着手机,翻出樱花盛开的照片,问每一个路过的人:“请问您见过这样一棵樱花树吗?单独的一棵,不是在樱花园里。”

大多数人都摇头。一位在公园里散步的老人停下脚步,眯着眼看了看我的手机:“年轻人,这个季节找樱花树?都落叶啦。而且咱们这城市的樱花树,大多种在一起,你找单独的,不太常见。”

“但一定有一棵,”我固执地说,“我记得很清楚。”

老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也许他把我当成了疯子。“你要是真想知道,去西郊的老公园看看,那里有些年头了,什么树都有,也许有你要找的。”

小主,

西郊的老公园在城市边缘,已经有些荒废。游乐设施锈迹斑斑,草坪很久没修剪,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我在公园里转了近两个小时,就在准备放弃时,在公园最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我看到了它。

一棵樱花树。

虽然已经落叶,虽然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荒草中,旁边是一条掉漆的长椅,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它。就是这里,梦中的场景与现实重叠。我慢慢走近,手指触摸粗糙的树皮,闭上眼睛。

画面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

樱花如雪,纷纷扬扬。女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飘落的花瓣,然后转过身,朝我伸出手。她的面容依旧模糊,但我能看见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能听见她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

“等我病好了,我们再来看樱花,好不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场花雨。

我开口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然后画面碎了,像被打碎的镜子。

我睁开眼睛,荒草,枯树,掉漆的长椅。十月的风吹过,冷得刺骨。

但我终于想起了什么。

那个女孩,她叫……

“小樱。”我喃喃道,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杂乱无章,但每一片都带着她的存在。

一间狭小的出租屋,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采光不好,但她在窗台上养了几盆多肉,说这样有点生机。

城中村,潮湿的走廊里永远有霉味,我们的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每次爬楼梯她都喘得厉害,但总笑着说:“就当锻炼了。”

夜晚,我们挤在一张小小的书桌前,她用笔记本电脑追剧,我在旁边敲字。有时她凑过来看我写的故事,呼吸轻轻喷在我的耳侧。“这个凶手是不是那个医生?”她猜,通常都猜错,然后懊恼地捶我一下。

周末的早晨,她起得早,在狭窄的厨房里煎蛋。油烟机坏了,满屋子都是油烟味,但煎蛋的香气混着她的歌声,是那段日子里最温暖的记忆。

她喜欢樱花,因为名字里有个“樱”字。她说出生时,家门前的樱花树开得正盛,所以父母给她取名小樱。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天,我带着她到处找樱花,最后在这棵老公园的樱花树下,她笑得像个孩子。

“等我们有钱了,买一栋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就种一棵樱花树。”她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搂着她:“好,就种一棵,只属于你的樱花树。”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哼着歌。那一刻,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记忆到这里,像被刀切断。小樱,我的女友小樱。我想起她的名字,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片段,但依旧想不起她的脸。她的面容始终笼罩在那层光晕中,像一个刻意被模糊处理的梦境。

但至少,我知道该去哪里了。

凭着残存的记忆碎片,我找到了那个城中村。一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依旧是拥挤的巷子,晾晒在窗外的衣服像万国旗,炒菜的香气和下水道的味道混在一起。

我站在那栋熟悉的楼下,抬头看向四楼的那个窗户。窗台上空荡荡的,没有多肉植物。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一楼的小店里看电视剧。我走进去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