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点火光在雾中闪烁,接着是两点、三点。
“他爹!小华!”是奶奶和爹妈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爷爷高声回应。
两拨人终于在村外三里处相遇。奶奶举着火把,脸上还挂着泪痕。爹妈手持棍棒,神情紧张。就连家里那只老猫也跟在后面,见到我们,“喵”了一声,蹭着爷爷的裤腿。
“你们可算回来了!”奶奶一把抱住我,“都快天亮了,担心死我们了!”
我这才发现,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月亮西沉,星星黯淡。我们竟然在雾中挣扎了近两个时辰。
“遇到了‘鬼打墙’。”爷爷简单解释,不愿多说。
返家的路上,奶奶告诉我,她原本睡着了,但老猫突然焦躁不安,挠门尖叫。她起身查看,发现月亮周围有晕,这是起雾的征兆。
更让她担心的是,她睡着那会梦见爷爷和我在一片白茫茫中迷失方向。于是她叫醒爹妈,一同出来寻找。
“阿旺是怎么找到方向的?”回家的路上,我问爷爷。
爷爷摸着白狗的头:“狗,尤其是白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猫也能感知危险。动物比人灵敏啊。”
我回头望去,晨曦中的乡村宁静安详,秧田在微风中泛起涟漪,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爷爷紧锁的眉头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多年后,爷爷临终前才告诉我那夜的真相:那些黑影是“水鬼”——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鬼,而是淹死者的怨气凝聚而成,专门在起雾的夜晚引诱行人。那晚若不是阿旺的吠叫让它们不敢逼近,若不是爷爷经验丰富找到了活水之路,我们很可能就成为它们的替身了。
“记住,”爷爷握着我的手,“土地有灵,善待它,它会保护你。”
......
夕阳西下,我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
时光荏苒,三十年了,我也成了地道的庄稼汉。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只是多了几条水泥路,少了些老房子。
我放完秧水,绕道经过村后的山坡。那里有四座坟,一座是爷爷的,一座是奶奶的,旁边两个小小的土包,下面睡着阿旺和那只老猫花花。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年,阿旺就再没起来,趴在主人坟前静静停止了呼吸。
初夏的夕阳给坟头披上金色外衣,远处的秧田绿得醉人。我坐下来,点起旱烟——就像爷爷当年那样。
“爷爷,奶奶,阿旺,老花,我来看你们了。”我轻声说,倒上一杯酒在坟前。
微风拂过,坟头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曳,像是回应。
我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更想起月夜归家的温馨画面:我、爹娘、爷爷奶奶,还有一条白狗一只老猫,在月光下相互扶持。那是爱的力量,是血脉的羁绊,是乡土最深沉的守护。
爷爷说得对,土地有灵。它见证生死,也承载记忆。每一株秧苗都延续着祖先的血脉,每一粒米饭都凝聚着乡土的灵魂。
夕阳沉下山头,我起身踏上归途。
回头望去,爷爷,奶奶,阿旺和老花的坟静静立在暮色中,仿佛他们还在守着这片土地,引领着我,守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