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跟回来的,根本就不是坟地里那个?
阿强的动作停住了,他也感觉到了阿娟的僵硬。“咋了?”他喘着问,声音带着不满。
阿娟说不出话,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手指颤抖地,指向阿强身侧的那个位置。
阿强顺着她指的方向,扭过头。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存在感。就贴在他的身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吹在他的胳膊上。
阿强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阿娟身上滚开,跌坐在床脚,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夫妻俩蜷缩在床角,紧紧靠在一起,惊恐万状地盯着床的另一半。那个凹陷的轮廓,在黑暗中,似乎更清晰了。它就那么侧躺着,占着阿强刚才的位置,无声无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屋里死寂,只能听到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那个凹陷,毫无征兆地,慢慢平复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好像它只是翻了个身,或者……只是暂时隐去了形迹。
灯被阿强颤抖着手打开。惨白的灯光照亮房间。床上除了他们夫妻,空无一物。被子凌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真实得可怕。
阿强和阿娟对望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消散的惊恐。他们不敢再睡,也不敢关灯。就那么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直到天色蒙蒙发亮。
第二天,阿强又给村里的叔公打了电话,声音沙哑,语无伦次。叔公听完,沉默了更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不是坟头跟来的那个了。你们……自求多福吧。有些东西,认了门,就不好请了。”
电话挂断了。阿强拿着手机,手脚冰凉。
从那天起,那个“东西”就留在了家里。它不再隐藏,或者说,它用一种更微妙、更令人崩溃的方式宣告着存在。
夜里,夫妻俩能清晰地感觉到床的另一侧陷下去,有时甚至能听到轻微的翻身声。白天,他们坐过的椅子,旁边温度会明显偏低。阿娟偶尔会看到,阿强一个人站着的时候,他身边的空气会微微扭曲一下,好像有个透明人紧挨着他。
他们不敢再亲热,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活变成了煎熬。工厂里的人都说阿强和阿娟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像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们辞了工,搬回老家,但那东西却如影随形。
夏天快到了,窗外稻田绿油油的,水塘反射着天光,老水牛在田埂上悠闲地甩着尾巴。村子里炊烟袅袅,一片宁静的田园景象。
只是,这乡间又多了一桩怪谈。关于一对打工夫妻,清明上坟后,带回了一个甩不掉的“室友”。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要跟着。它不说话,不露形,不害命,只是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冰冷的烙印,刻进了阿强和阿娟的生活里。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田里的蛙声渐渐响起,预示着又一个夜晚的来临。阿强蹲在老家门口抽烟,影子拉得很长。阿娟在屋里做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了什么,或者……碰到了什么。
日子还得过,只是滋味全变了。在这看似平静的乡村美景背后,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