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不禁大悟,便留翰居府,代决政务,自己入侍禁中,朝夕侍奉。
周主郭威谕郭荣道:“朕若不起,汝速治山陵,毋令灵柩久留殿内。
陵所务从俭素,不得劳役百姓,不得多用工匠,勿置下宫,不要守陵宫人,并不必用石人石兽,
但用纸衣为殓,瓦棺为椁,入窆后,可募近陵人民三十户,蠲免征徭,令他守视。陵前只立一石,镌刻数语,可云周天子平生好俭,遗令用纸衣瓦棺。
嗣主不敢有违,如此说法,便足了事。汝若违我遗言,我死有知,必不福汝!”
防患未然,可云明哲。
郭荣含糊应命,周主郭威见他怀疑,又申诫道:“从前我西征时,见唐朝十八帝陵,统遭发掘,这都由多藏金玉,致启盗心。汝平时读史,
应知汉文帝素好俭素,葬在霸陵原,至今完好如旧。
每年寒食,可差人祭扫,如没人差去,遥祭亦可。并饬在河府、魏府间,各葬一副剑甲,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东京葬平天冠衮龙袍,千万千万,勿忘遗言!”
郭荣乃唯唯受教。
周主郭威又命郭荣传敕,着宰臣冯道加封太师,范质加尚书左仆射,兼修国史,李谷加右仆射,兼集贤殿大学士,升端明殿学士尚书王溥同平章事,宣徽北院使郑仁诲为枢密使,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司徒窦贞固进封汧国公,司空苏禹珪进封莒国公,授龙捷左厢指挥使樊爱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左厢指挥使何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且加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仍典禁军。
李重进母系周主郭威的胞姊,曾封福庆长公主,周主郭威以李重进谊属舅甥,所以用为亲将。
及周主郭威病情大渐,特召李重进入内,嘱受顾命。且令向郭荣下拜,示定君臣名分,李重进一一遵旨,周主郭威又叹息道:“朕观当世文才,无过范质、王溥,今两人并相,我死无遗恨了!”
哪知他后来降宋?
是夕周主郭威病逝世在滋德殿,寿五十一岁。
晋王郭荣秘不发丧,越三日已经大殓,迁灵柩至万岁殿,乃召集文武百官,颁宣遗制,令晋王郭荣即皇帝位,百官奉敕,遂奉郭荣即位柩前。
是岁自正月朔日起,天色屡昏,日月多晕,及嗣主郭荣即位,忽然晴朗,天日为开,中外相率称奇。
嗣主郭荣居丧数日,由宰臣冯道等,表请听政,三疏乃允,见群臣于万岁殿东庑下,始亲莅事。命太常卿田敏为先帝拟谥,敏上尊谥为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
忽然由潞州节度使李筠,报称北汉主刘崇,与辽将杨衮,率兵数万,自团柏谷入寇潞州。
周主郭荣甫经践祚,即闻此事,恰也有些心惊。幸亏他天姿英武,不以为忧,即召群臣会议,志在亲征。
冯道等以为未可,且言:“刘崇自晋州奔还,势弱气夺,未必即能再振。现恐由潞州谣传,李筠未战先怯,遽行奏闻,贻忧宵旰。陛下初承大统,人心未定,先帝山陵,方才启工,不应轻率出征。如果刘崇入寇,但教命将出御,便足制敌”云云。
周主郭荣摇首说道:“刘崇幸我大丧,闻我新立,自谓良好机会,可以入伺中原。目下潞州告急,必非虚语,我若亲自出征,庶几先声夺人,免致轻觑!”
冯道等一再固诤,周主郭荣又道:“从前唐太宗创业,屡次亲征,朕岂怕河东刘崇吗?”
冯道独答道:“陛下未可便学太宗。”
周主郭荣奋然说道:“刘崇众至数万,统是乌合,如遇王师,可比泰山压卵,必胜无疑。”
冯道又道:“陛下试平心自问,果能做得泰山否?”
冯道历事四朝,未闻献议,此次硬加谏阻,无非怯敌所致。周主郭荣拂袖起座,反身入内。
越宿颁出诏敕,分发各道,令他招募勇士,送入阙下。
各道节度使得旨,陆续送至壮丁,由周主郭荣编入禁卫军,逐日操练,准备扈驾。俄又接得潞州急报。但见纸上写着:
昭义军节度使臣李筠,万急上言。河东叛寇刘崇,幸祸伐丧,结连契丹入寇。
臣出守太平驿,遣步将穆令均前往迎击,被贼将张元徽用埋伏计,诱杀令均,士卒丧亡逾千。
寇焰愈张,兵逼驿舍,臣不得已回城固守,效死勿去,谨待援师。臣措置乖方,自取丧师之罪,乞付有司议谴!谨昧死上闻,翘切待命!李筠败绩,从奏报中叙明,亦一变体。
小主,
周主郭荣得了此报,也不欲与冯道等继续商议,但召王溥、王朴两人,入议亲征事宜。
王溥与王朴赞成亲征,奏请先调各道兵马,会集潞州,然后车驾启行。
后周主郭荣乃诏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自磁州进兵赴潞州,击敌后路,以澶州节度使郭崇为副;
河中节度使王彦超,自晋州进兵赴潞州,击敌东面,以陕府节度使韩通为副;
后周主郭荣又命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滑州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等,引兵先赴泽州,以宣徽使向训为监军。
后周主郭荣一面令冯道恭奉梓宫,往赴山陵,留枢密使郑仁诲居守京师,车驾自三月上旬启行。
到了怀州,得闻刘崇已引兵南向,拟兼程速进。
控鹤都指挥赵晁,密语通事舍人郑好谦说道:“贼势甚盛,未可轻敌,主上拟倍道进兵,恐非良策。”
好谦入阻周主,周主郭荣发怒道:“汝怎得阻挠军情,想是有人主使,从速供出,免得受刑!”
好谦慌忙吐实,说是赵晁所言。周主郭荣系拿赵晁入狱,即日下令启行,麾众急进。
不数日已到泽州,驻营东北隅。
北汉主刘崇,引着辽兵,行过潞州,不欲进攻,竟向泽州进发。
至高平南岸,听得后周军队已到,才据险立营,只派前锋挑战,被周军邀击一阵,便即败退。
后周主郭荣恐他遁去,再命诸军夤夜前进,且促河阳节度使刘词,赶紧派兵援应。
诸将因刘词未至,不免寒心,但因周主军令甚严,又未敢中途逗挠,不得已驱军前行。
翌晨至巴公原,望见敌兵,北汉将张元徽,在东列阵,辽将杨衮,在西列阵,行伍很是整齐。
周主郭荣命滑州节度使白重赞,与马步都虞候李重进,率左军居西,樊爱能、何徽,率右军居东,向训、史彦超率精骑居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禁兵护住御驾。
两阵对圆,周军与敌兵相较,不过三分有二。
刘崇见周军较少,悔召辽兵,顾语诸将道:“我观敌垒,与我本部兵相差不多,早知如此,何必借援外人!今日不但破周,且可使外人心服,倒也是一举两得了。”
慢着。诸将上前道贺,独辽将杨衮,策马上前,望了多时,退见刘崇道:“周军严肃,不可轻敌!”老将有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