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历经京都朝堂风云的老臣,深谙历代皇家礼制仪轨,自是熟稔其中分寸。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裹住白水镇。席家宅子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朱漆大门映得暖意融融,与镇外土地庙的阴翳截然不同。
杜尚清带着细风穿过月亮门时,正撞见柳明吉老大人捧着一卷礼器图谱,在回廊下跟内侍交代着什么。
老大人头发已白得像雪,背却挺得笔直,见了杜尚清,连忙拱手:“杜统领来得正好,殿下正在偏厅等着呢。”
“柳大人客气了。”杜尚清回礼,目光扫过廊下陈列的礼器——青铜爵、玉圭、玄纁束帛,样样都透着古意,让他这个现代来的人看得有些发怔,“这些……都得按规矩来?”
“那是自然。”柳明吉打开图谱,指着上面的彩绘,“登基大典讲究‘昭告天地,承袭正统’,祭天的祝文得用朱砂写在玉帛上,献爵时要三进三退,殿下的冕冠前后悬着的十二旒,每旒十二颗珠,走路时不能让珠子相撞出声……”
杜尚清听得眉头直皱:“这么多讲究?若是记错了呢?”
“记错了便是失了威仪。”
柳明吉抚着胡须,眼神却软了下来,“老臣知道侯爷觉得繁琐,可这天下,一半靠刀枪定江山,一半靠礼仪安人心。
那些来观礼的官员,看的不只是殿下的龙袍,更是这些规矩里藏着的‘正统’二字。”
偏厅里,十七殿下正对着铜镜试穿冕服,小皇子趴在旁边的案上,用毛笔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龙。
见杜尚清进来,十七殿下笑着转身:“杜先生,您看这衣服,重得像披了副甲。”
“比甲胄轻多了。”杜尚清打趣道,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带,“柳大人说的礼仪,殿下都记下了?”
“记是记下了,就怕到时候紧张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