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一个普通人家里再寻常不过的称呼,出现唐天毅与晓风之间格外突兀。简单两个字,搭建了身份的联结,却透着难以缓和的疏离。
他们该是亲人,他们又并非真正的亲人。
唐天毅挣脱千头万绪的困扰,一贯朗润的神采里染上了几分憔悴。向来沧桑一词与他无关,奈何此时此刻他如炬的目光黯淡,既不见片刻前盛怒下逼人的锐利,又无素日里看透一切、掌控一切的深邃高明,只剩下心中疲累的倒影。
他的气息均匀呼出,清晰得与寻常知命之年的老人无二。
“看着你长这么大,我竟不知你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今天的话好像是有点多。”
晓风自己也觉得意外,她的话不仅比平时多了很多,而且句句都不是她一贯的风格,与她对待唐天毅该有的态度全然相悖。
她好像不是她,她却还是她。
转变的分水岭,似乎就是她眼前陷入黑暗的那个瞬间。
当她的世界失去光影,她如同走进一个无人之境,唯一可见是风若清走过的二十年。她置身其中与过去的自己互诉衷肠,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给予她慰藉,指引给她不曾关注过的方向;她置身事外,以一个旁观者身份重新看过改变她命运的那些经历。
视角不同,她思考探索的内容就不同;
心境不同,她对待他的态度也就不同。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见识过,领教过,也吃过亏,所以我可以理解身在高位、饱尝冷暖的你不会轻易交托信任。可爹爹与娘亲同你一起长大,他们为人你……不清楚吗?”
晓风的语速变得更加缓慢,声音越来越柔,甚至有几分空洞,仿佛在与一个很遥远的人对话,又好像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我相信,若是爹早些知道你的毒未解,他就算是将碎星谷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宝藏把解毒之法的秘籍找出来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