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幽看着那洪荒尊使,只觉得分外眼生,他既位列萧锦瑄身侧,几乎与白羽澜平起平坐,那洪荒一派必不式微,不过这个尊使长相倒是颇为骇人,与这一众仪态端方的仙人对比鲜明。
“不妥。”不待萧锦瑄开口,白羽澜便先一步给出反对,“敢问洪荒派是否肯定,贵派如今尚未困束之人,都无堕魔之症?”
洪荒派的尊使目露凶光,逼视白羽澜,说道:“不敢肯定,但眼下并无其他解决办法,找出祸源,才是当务之急!倒是白掌门,是否将自己门派下的弟子清查干净了?”
这洪荒派尊使并不似旁人那般敬重白羽澜,此番言辞,更是让人瞧出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白羽澜面沉如水,目似霜雪,凉凉地落在洪荒派尊使身上,道:“不知尊使是否发现自家门派的内鬼?”
洪荒派尊使胡子一吹,刚要开口,只见白羽澜淡淡道:“我已将我派堕魔弟子置于一处,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恰巧发现内应。恕我直言,尊使的提议,一无是处,不仅不会清查干净,找出祸源,反而会令本不该堕魔之人沾染魔息,堕入魔道,换言之,倒是方便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
砰——
那洪荒尊使一拍桌子,怒视白羽澜,仿佛要将其拨筋抽骨。四下一片鸦雀无声,如若不是中间坐着一个仙界太子萧锦瑄,仙界两大派首要人物仿佛要在众目睽睽的众仙盟动起手来。
北冥幽在尊席下的队列里看得清楚,那洪荒尊使对白羽澜的态度称不上和善,刻薄讥讽的话说得更是不假思量,而白羽澜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同凡界时如出一辙,恐怕上天入地,几百年来都未曾变过,又岂会容忍洪荒尊使这种作风的人无礼相待?
反观坐在中间那个空有其位的人,出乎意料的,竟稳坐在那儿,仿佛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与他并无干系,端的是一派雍容华贵的八风不动。
尊席上见此情景,立刻便有出来缓和气氛的,嚷嚷着两人说的都在理。白羽澜在这样吵嚷的环境中不胜其烦,头一瞥,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若冰霜地闭目养神起来了,气得那尊使怒目圆睁,偏偏还发作不得。
北冥幽在队列里,听到了周遭趁乱而起的悄声聒噪,她抬头看着那正襟危坐的萧锦瑄,愈发觉得此人气派有余,威严不足,难以震慑大局,实则是个花架子。想到当年婚约一事,她不禁有些不忿。
这队列中人胆敢发言的极少,想来大抵是为自派代表充排场的,真正说得上话的,都已经坐在了尊席之列。但白霄派领头那女子,看起来似乎总要出言几句,手几次三番搭上剑柄,踟蹰不前,满眼焦急地看向白羽澜。
对此人北冥幽有几分印象,但也并不深刻,却也足以确定,那是白霄派首席大弟子——千羽碎雪。
直到喧嚣声尽,仿佛在场的诸位也觉得这样嚷嚷下去实在有失仙界门派的体面,待到吵嚷之人相继噤声,满场果真无一人言语时,那仙界太子终于再度开口,说道:“此事我已通传仙帝,此时还未有答复,想来先帝闭关,正值紧要关头,我等更不可松懈。眼下异状频出,不可不防,找出祸源确为紧要之事,但决然不可贸然行动……”
北冥幽倒想知道他能够指出怎样切实可行的路子……
“不知白掌门所言’内鬼’,所谓何意?”原本洪荒尊使那面色逐渐缓和下来,眼见着要生出得意之色,听到“贸然行动”,面色又是一臭。后又听着这萧锦瑄一波三折的口吻,表情可称得上五颜六色,变幻丰富。
白羽澜将不久前发生之事简短地陈述一二,略去了北冥幽的种种。萧锦瑄闻言只是颔首,隔着帽纱,谁都不能够看清他的表情,良久,他缓声道:“可有审问出什么?”
白羽澜一板一眼:“不曾。发现时那人便已命丧我手。”
“哈哈哈哈哈,白掌门,你既不肯盘查,又杀人灭口,我倒是觉得,你其心可诛!”
那洪荒尊使此言一出,举座惊诧。白羽澜代职统领仙界事仪之时,这洪荒一派的掌门人尚且畏畏缩缩如缩头乌龟,从来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的这一干尊使及首席弟子,也十分矜持地听凭发落,从来落得个门派大却作风踏实沉稳的名头,但不知从何时起,这洪荒尊使开始代替洪荒派掌门人出现在重仙集议的场合,对于白羽澜,更是带头不饰尊崇,有心之人便能发现,几次集议洪荒派来的都是门派里的小辈,可谓是完全不把白羽澜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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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目光落在白羽澜身上,畏于白霄派掌门的尊威,大气不敢出,大殿里的气压仿佛都陡然降低几分。
白羽澜甚至连笑都不肯笑,他缓慢地睁开眸子,抬手——那洪荒尊使登即幻化出法器,一副即刻准备应战的状貌。
只是白羽澜并未出手,他抬手后有一块散发着白光与黑雾的东西缓缓浮现在半空中,白光乍现,一看便是白羽澜的至纯至清法力,而那黑雾——黑紫缭绕,属实邪异。
“这是那人脖颈上的纹路——”
白羽澜话未说完,那洪荒尊使便怒吼一声:“放肆!此等妖物你胆敢——”
然他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刹那间凭空而起,须臾之间掀过萧锦瑄的帽纱,一道打在那洪荒尊使的胸口。
这手起法出何等迅疾,未消得众人反应,那洪荒尊使便直接从尊席上栽倒滚落,硬生生被白羽澜打了下来!
变故突生,洪荒派的一干使者弟子登即跑出队列,一拥而上将那洪荒尊使扶起。
白羽澜此时居高临下,睥睨着洪荒尊使,冷声问道:“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掌门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