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无间地狱,变节候车厅
黑门一吞,礼铁祝就觉得脚下一空。
不是掉坑那种空。
是那种半夜坐末班车,司机突然把灯一关,告诉你“终点站到了”,可你一看窗外,荒郊野岭,连共享单车都不愿意来的空。
淦。
这地狱是真会安排。
刚从熏心地狱出来,众人身上还带着一股被铜钱炉子熏过的味儿。
像刚参加完一场黑心老板年会。
礼铁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边就响起一声刺耳的广播。
“各位旅客请注意。”
“更好前途号即将进站。”
“本车通往安全、体面、成功、不被拖累的人生。”
“上车条件:放弃旧同伴。”
“请各位旅客带好自己的私心,丢下不必要的累赘,有序检票。”
礼铁祝抬头。
前方是一座候车厅。
大。
空。
冷。
顶棚上挂着一排排惨白灯管,光像泡过水的骨头。
地面是黑色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脸,也能照出人心里那点不想让人看见的脏。
候车厅正中间有一块巨大电子屏。
上面滚动着红字。
变节候车厅。
下一班:更好前途号。
检票口:背向旧人。
礼铁祝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搞背叛主题是吧?
这要是开在人间,门口都不用贴招聘广告。
直接写:本公司五险一金,唯一要求,入职先卖朋友。
黄三台看着电子屏,冷笑一声。
“这破地方挺会包装。”
“背叛都能叫更好前途。”
“咋不叫灵魂跳槽豪华专线呢?”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这地方没饭味。”
黄三台斜他一眼。
“你评价地狱的标准能不能别老跟美团似的?”
商大灰认真道:“没饭味说明不实在。”
龚赞缩着脖子,耳朵动了动。
“我听见车来了。”
沈狐站在他旁边,打魔之鞭垂在手里,紫电很轻地跳。
“别乱跑。”
龚赞瞬间挺胸。
“狐狐,你放心,我绝对不跑。”
沈狐淡淡道:“我怕你跑错方向。”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但笑意刚冒头,就被候车厅里那些人影压了下去。
厅里坐满了亡魂。
每个人都抱着行李。
有人怀里抱着一只旧布包。
有人拖着破箱子。
有人手里攥着一张车票,眼神空得像下班高峰期被生活榨干的打工人。
他们都在等车。
可礼铁祝看见,他们脚边都有影子。
不是自己的影子。
是被他们丢下的人。
有孩子。
有老母亲。
有朋友。
有曾经一起跪着发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
那些影子抓着他们裤脚。
无声地问一句。
你真要走?
可座位上的亡魂不看。
他们盯着检票口。
像只要车来了,过去那一切就能留在站台上,别跟着。
礼铁祝心口一沉。
人最怕的不是走。
人生哪有不走的?
工作要换。
城市要换。
关系也会变。
有些路走着走着,确实不能同行了。
可最伤人的,是有人明明踩着你一起熬过来的桥上岸,转头说你是他人生的负资产。
这就太缺德了。
缺德得像借了别人充电宝,走时还顺手把人家手机也拿了。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一批旅客,请准备检票。”
“检票标准:证明旧同伴会拖累你。”
“证明成功后,可登上更好前途号。”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亮起一条条白线。
白线像候车厅里的排队护栏,将众人分开。
礼铁祝身边一空。
龚赞被拉到了左边。
黄北北被拉到了右边。
商燕燕被推到中央。
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道检票口。
检票员没有脸。
只戴着一顶红帽子。
帽檐上写着四个字。
理性选择。
礼铁祝眼神一冷。
这帽子真恶心。
坏事只要戴上“理性”两个字,立刻就能从猪头肉包装成高端冷切拼盘。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龚赞。
“旅客龚赞。”
“你在原团队中长期被轻视。”
“被称作狍子。”
“被嘲笑好色、笨、射偏、拖后腿。”
“现提供特殊车票一张。”
“目的地:没人嫌你笨的地方。”
龚赞愣住。
他面前的检票口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黑暗。
是一间暖黄色小屋。
屋里有人给他鼓掌。
有人说。
“龚赞,你真厉害。”
“龚赞,你一点都不丢人。”
“龚赞,你不用再追着谁跑。”
“这里没人骂你,也没人嫌你烦。”
礼铁祝心里一紧。
这一刀扎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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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赞平时贱兮兮,像个随时能把严肃气氛拖进东北二人转现场的狍子。
可人不是没心。
他也会疼。
被人说笨,笑两句过去了。
被喜欢的人冷脸,也能嘿嘿装傻。
可装傻不等于不难受。
有些人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已经把自己判了三百回死刑。
龚赞看着那间屋,眼睛慢慢红了。
他小声说:“没人嫌我笨啊……”
检票员温柔道:“对。”
“你可以不再当笑话。”
“只需承认,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你。”
“只需转身离开。”
龚赞回头看了一眼。
沈狐站在不远处,脸色冷。
黄三台嘴角还带着欠揍的嘲讽。
商大灰一脸担心。
礼铁祝看着他,没有喊“别走”。
他只是握紧了剑。
因为他忽然明白,这一关不能靠拽。
上一关他们刚学会了,不能替别人决定。
这一关更不能。
若龚赞真想走,谁都不能拿“兄弟情”当绳子把他拴回来。
留下该是选择。
不是刑期。
龚赞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说得也不全错。”
“他们确实老骂我。”
黄三台立刻皱眉。
“喂,你别现场开庭啊。”
龚赞没理他。
他继续说:“黄三台骂我没脑子。”
“沈狐骂我闭嘴。”
“礼铁祝有时候看我那眼神,像看一只掉进火锅里的袜子。”
礼铁祝:“……”
这比喻太缺德了。
但好像还挺准确。
龚赞吸了吸鼻子。
“可他们骂归骂。”
“真有事也没丢下我。”
“我射偏的时候,他们没让我滚。”
“我怕的时候,沈狐还跟我说别怕。”
沈狐眼神微微一动。
龚赞抬头看向检票员,声音哽着,却很稳。
“我想被人看得起。”
“特别想。”
“想得有时候都不太像人,像路边一只摇尾巴等夸的狗。”
黄三台忍不住低声道:“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晰。”
龚赞红着眼瞪他。
“你闭嘴,我在升华。”
众人差点破功。
龚赞转回去,眼神慢慢亮了。
“但我不能为了被夸,就说他们没把我当人。”
“他们嘴贱。”
“但心不坏。”
“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疼,就把同行路说成笑话。”
他一把撕碎车票。
“我不上车。”
“我宁可在这边被骂,也不去那边被假夸。”
检票口轰然一震。
那间暖黄色小屋瞬间褪色,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继续讨好。
继续证明。
继续让别人满意。
龚赞吓得往后一蹦。
“我趣,原来那边也要内卷?”
黄三台冷笑。
“废话。”
“没有人嫌你笨的地方,通常只是还没轮到你买单。”
礼铁祝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黄北北那边的检票口亮了。
“旅客黄北北。”
“你生于黄家,曾被规矩束缚,被保护,也被控制。”
“现提供返家车票一张。”
“回到黄家。”
“你将获得家族保护、体面身份、稳定未来。”
黄北北脸色白了。
她面前出现一座熟悉的大宅。
檐下灯笼亮着。
长辈们站在门口。
他们不再严厉。
反而慈祥得吓人。
“北北,回来吧。”
“外面太危险了。”
“你不用再打了。”
“你本来就不适合吃苦。”
“女孩子,何必跟这些人闯地狱?”
礼铁祝看得胸口发闷。
这话太像现实里很多话。
你不用那么拼。
你不适合。
我是为你好。
乍一听暖。
细一品,像给人盖了一床带锁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