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沈聊现身,七姐重逢
黑铁门后,是一条长得不像路的路。
两边全是牢房。
一排接一排。
黑铁栏杆像一张张咬紧牙关的嘴,红色锁链缠在上面,勒得铁皮都起了裂纹。
礼铁祝一脚踩进去,脚底就传来一股冷。
不是普通冷。
是那种冬天凌晨四点,医院走廊瓷砖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冷得人想把人生倒回被窝里。
可倒不回去。
因为前面有人。
因为前面可能有沈聊。
沈狐走在最前面。
她平时走路很有大小姐那股劲儿。
骄傲,漂亮,谁挡路谁倒霉。
可现在,她背影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发酸。
人最怕的,不是找不到。
是快找到了。
因为没找到之前,还能骗自己:她一定好好的。
可一旦门打开,真相就不跟你客气了。
真相这玩意儿,跟东北冬天的风一样。
不打招呼。
直接往脸上抽。
“七姐。”
沈狐又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在牢房之间来回撞。
撞到最后,像碎了一样。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哭声。
那些哭声已经弱了。
不是不疼了。
是疼久了,连哭都没劲儿了。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圈红红地照向两侧。
镜面跳出字:
“牢房残留成分:恐惧,羞辱,绝望,反复精神压迫。”
“锁链成分:胜利之欲,强制认输,尊严剥离。”
“备注:建议制造者原地接受社会毒打。”
商大灰一看,咬牙点头。
“这镜子说得对。”
“俺也去申请当社会。”
黄三台冷哼一声。
“你当社会?”
“你最多算社会边上的烤冷面摊。”
商大灰瞪眼。
“烤冷面摊咋了?”
“民生刚需!”
礼铁祝本来心口堵得厉害,愣是差点让这俩整笑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最绝望的地方,最需要一句废话。
废话不救命。
但能证明人还没完全被苦日子格式化。
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亮不了多远。
可亮一下,心里就没那么黑。
众人继续往前。
牢房里没有活人。
只有残留的影子。
有的影子蜷缩在墙角。
有的影子用手捂着耳朵。
有的影子一遍遍对空气解释:
“我没有输。”
“不是我的错。”
“我不是战利品。”
礼铁祝听得牙根发酸。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往往不是坏人说你错。
是他们说久了。
你自己也开始怀疑。
是不是我真错了。
是不是我真不配。
是不是我不该喊疼。
可人被刀扎了,凭啥不能喊疼?
又不是手机静音模式。
受害者不是罪犯。
伤口也不是羞耻证明。
可这道理,说起来容易。
真落在人身上,比从冰窟窿里捞针还难。
“停。”
龚赞忽然竖起耳朵。
他浑身一哆嗦,脸色变了。
礼铁祝立刻压低声音。
“听见啥了?”
龚赞没贫。
这次真没贫。
他耳朵微微颤动,整个人像一只被雷劈醒的狍子。
“呼吸声。”
沈狐猛地转头。
“在哪?”
龚赞指向最深处。
“最里面。”
“很轻。”
“像……像快被人忘在冬天里的火苗。”
沈狐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她直接冲了出去。
“七姐!”
礼铁祝赶紧跟上。
“都跟紧!”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追,跑两步喘三下。
“这地方咋还这么长?”
“圣利这王八犊子是搞地下停车场改造的吗?”
商燕燕冷声道:
“别嚷。”
“越深处,封印越重。”
“乱喊可能触发机关。”
商大灰立刻闭嘴。
闭了两秒。
又小声嘀咕。
“俺也去这是情绪输出。”
礼铁祝没搭话。
因为他也紧张。
心脏跳得像有人在胸口里面打鼓。
还是广场舞大妈专用音响版。
咚咚咚。
震得脑袋发麻。
最深处终于到了。
那里只有一间牢房。
和前面的不同。
这间牢房没有刻“失败”。
没有刻“羞辱”。
也没有刻“战利品”。
门口只刻了两个字。
“认输。”
两个字很小。
却像两根钉子。
钉在人心上。
牢房里很暗。
黑铁栏杆后,一个女人靠墙坐着。
她穿着一身破损黑衣。
长发散乱,遮住半张脸。
衣衫凌乱,肩头和手腕都有锁链勒出的痕迹。
可她仍然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
不是沈狐那种狐仙大小姐一出场就能把空气电费拉满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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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冷的。
碎的。
像一朵在废墟里还没肯低头的黑玫瑰。
明明被风雨打烂了花瓣。
可根还扎在土里。
死也不肯说自己是杂草。
礼铁祝喉咙一下堵住。
他见过沈聊。
也想过重逢。
可他没想过,会是这样。
那个曾经神秘、漂亮、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聊姐,此刻坐在黑暗里,像被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礼铁祝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聊姐……”
牢房里的女人没有立刻动。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慢慢抬头。
发丝从脸侧滑开。
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眼睛很深。
深得像被关了太久的井。
里面没有光。
只有疲惫。
她看着礼铁祝。
先是不信。
然后眼神一点点颤起来。
像冬天玻璃上的霜,终于被人用掌心捂化了一小块。
“祝子?”
这两个字一出来。
礼铁祝差点破防。
人就是这样。
再硬的汉子,听见熟人用从前的称呼叫你,心里那道墙也会咔嚓一声裂开。
你不是英雄。
不是闯魔窟的主角。
不是扛着一堆责任的倒霉蛋。
你只是那个被人认识、被人记得、被人叫名字的人。
“是俺。”
礼铁祝眼眶发热,赶紧点头。
“俺来了。”
“聊姐,俺们来接你了。”
沈狐已经扑到牢门前。
她手指抓住铁栏,指节发白。
“七姐!”
沈聊看向她。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冷全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她嘴唇动了动。
像是不敢喊。
又像是怕一喊,这场梦就醒了。
最后,她轻轻叫了一声。
“小狐。”
沈狐整个人一颤。
眼泪啪地就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
是憋了太久,终于找见出口。
“七姐!”
“你还活着!”
“你真还活着!”
沈狐平时多倔啊。
嘴硬得能拿去补锅。
打架被砍一刀都不一定喊疼。
可这一刻,她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家人的小姑娘。
礼铁祝看着,心里酸得发疼。
人长大以后,最奢侈的不是钱。
是还能在某个人面前当小孩。
不用撑。
不用装。
不用说“我没事”。
能哭。
能怕。
能扑过去喊一声姐。
方蓝走上前。
掌心蓝钥匙浮起。
“我来开锁。”
他把蓝钥匙插进锁孔。
锁孔里立刻泛起红光。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铁门里传出:
“囚徒未认输,不可释放。”
沈狐眼神一寒。
“我认你奶奶个腿!”
商大灰一愣。
“这句俺想说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