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时四十五分。
珍珠港的上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种安静不是和平年代的宁静,而是毁灭后的窒息。
烈焰依旧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空,将云层染成肮脏的铁锈色。
浓烟如同巨大的黑纱,笼罩着整个瓦胡岛。
阳光无法穿透,只能在烟雾边缘投下惨淡的光晕。
汽油燃烧散发的恶臭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混杂着海水的咸腥、烧焦的木材味、熔化的金属味。
还有更令人作呕的,人肉被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这是死亡的味道,浓稠得化不开。
海面上,“亚利桑那” 号的残骸还在冒泡。
舰体已经完全沉没,只有折断的桅杆露出水面,如同指向天空的枯骨。甲板上的炮弹被高温引爆,时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声,碎片飞溅,划破死寂。
“俄克拉何马”号倾覆在海水中,船底朝上。
锈迹斑斑的钢板在火焰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数百名船员被困在舱内,绝望的敲击声随着海水的涌入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加利福尼亚”号和“西弗吉尼亚”号并排坐沉在浅水区。
舰桥被炸毁,烟囱歪斜,海浪拍打着破损的船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内华达”号拖着长长的火焰,如同一条濒死的巨鲸,在海面上缓慢下沉。
船身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的幸存者纷纷跳海逃生,却在油污遍布的海水中挣扎。
许多人被火焰灼伤,或是被漂浮的残骸撞击,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宾夕法尼亚”号坐沉在距离港口不远的泊位上。
船体一半浸在水中,一半暴露在空气中,甲板上的飞机残骸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将整个舰体包裹。
“马里兰”号和“田纳西”号虽然没有沉没,却已是伤痕累累。
前者的炮塔被炸毁,炮管扭曲变形,甲板上布满弹坑,燃起的大火烧毁了大部分上层建筑。
后者的舰体被多枚鱼雷击中,水线以下破损严重,海水涌入舱室,只能依靠损管部队拼命排水,才勉强维持不沉。
灯塔国太平洋舰队,这支曾经号称“太平洋霸主”的海上力量,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近乎全灭。
港口周围的街道上,混乱不堪。
平民们四处奔逃,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拖着老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房屋被炸弹击中,燃起熊熊大火,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医院里挤满了伤员,床位早已不够,许多人只能躺在走廊的地上。
医护人员忙碌得焦头烂额,药品和绷带很快告急,只能优先救治伤势较轻的人,重伤员在痛苦中呻吟,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幸存的海军士兵们,有的浑身湿透,身上沾满油污和鲜血,茫然地站在码头,看着燃烧的军舰,眼神空洞。
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从沉船中逃生,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军舰,也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