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
沈前进眉头微蹙,心里瞬间泛起几分疑惑。
眼下东北战局正处在胶着节点,热河、辽西的战斗刚告一段落,敌我双方的情报线都在疯狂渗透。
突然冒出一句 “我们的人”,还是社会部与保卫部都未曾提前通气的情况,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黄部长,对方脸上同样写满茫然,显然对此事也毫不知情。
沈前进心里暗忖,若是自己人,为何没有提前报备?
若是敌人的试探,那这圈套也太明显了。
权衡片刻,他还是对着警卫员沉声开口:“请他到这里来吧……”
很快,警卫员就带着满脸激动神色的张绍熊进来了。
张绍熊攥紧了藏在身侧的拳头,胸腔里的情绪几乎要翻涌出来。
潜伏在伪满中央银行哈尔滨分行的这些日子,他每日都活在刀尖上。
顶着张景惠侄子的身份,一边应付日伪高层的试探与拉拢,一边秘密搭建伪满金融、军政情报网,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如今终于能直面根据地的最高指挥员,多年的隐忍与坚守终于有了直面组织的时刻。
激动之余更有几分忐忑,生怕身份不被认可,让多年的潜伏功亏一篑。
“这就是我们的沈司令员……” 警卫员侧身引荐道。
张绍熊立刻收敛情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司令,您好!我是张绍熊,也叫丁飞…… 是哈尔滨情报……”
“你就是丁飞?”
一旁的黄部长猛地抬眼,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心里翻江倒海,丁飞这个化名,他在接手晋察冀分局社会部转来的东北情报线档案时反复看过。
这是哈尔滨情报小组的负责人,是插在伪满金融核心的一把尖刀。
一直执行单线联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没想到竟是伪满总理张景惠的亲侄子,这层身份的掩护价值,堪称无价。
沈前进一边伸出手和张绍熊紧紧相握,一边用眼神示意黄部长尽快解释。
他心里已然了然,眼前这个年轻人,必然是隐蔽战线的核心同志。
顶着汉奸的骂名在敌营坚守,这份勇气和定力,比前线浴血拼杀的战士更难得。
“司令员,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位同志就是负责哈尔滨情报工作的丁飞。”
黄部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解释。
“当然了,这是他的化名,他的真正名字就叫张绍熊,是张景惠的侄子……”
黄部长快速将张绍熊的背景和盘托出。
紧接着他盯着张绍熊,眼神里带着情报工作者特有的严谨:
“有什么能够证明你说的是真实的呢?”
沈前进一听,心里忍不住失笑,这不就是 “我要证明我就是我自己” 的现实版本吗?
隐蔽战线的特殊性,让每一次身份对接都容不得半分马虎,哪怕线索吻合,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凭证。
张绍熊立刻收敛所有情绪,表情严肃得如同磐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属晋察冀分局社会部直管东北情报线,上线代号‘老鱼’,单线联络……
东京时期,我是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第一批成员,1937 年与侯洛、田琛等在东京成立‘社会科学研究会’……
现在任职伪满洲国中央银行哈尔滨分行,以金融职员身份为掩护。
隶属晋察冀分局社会部东北救亡总会,任哈尔滨情报小组负责人,搭建伪满金融、军政情报网……”
沈前进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社会部负责人黄部长,等待最终的确认。
黄部长松了口气,沉声开口:
“晋察冀分局社会部已经将东北救亡总会的所有关系转到了我们这里……
你说的‘老鱼’我知道,是我们的一位情报战线的老同志,现在就在晋察冀分局……”
他心里彻底放下心来,所有信息严丝合缝。
眼前的张绍熊,就是组织苦苦寻找的丁飞,这下关东军的真实意图,终于能摸得一清二楚了。
沈前进看到黄部长已经确认了张绍熊的身份,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当即切入正题:
“丁飞同志,你说带着关东军的任务来,是什么?”
“来,咱们坐下说话。”
沈前进招呼张绍熊坐在木质长椅上,又转身倒了两杯白开水,放在张、黄两人面前的会议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