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带着燕青赶回府衙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憋闷。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血,袖口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额角,步子又急又重,踩在府衙前院的青砖地上咚咚地响。
燕青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脸色也不太好,手里攥着刀,咬着牙。
两人进了院子,一眼看见赵越站在廊下,卢俊义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站在院中,看着赵越,嘴唇动了两下。
赵越正侧着头跟李助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从案后站了起来,快步绕出来,几步走到卢俊义面前。
赵越抓住卢俊义的胳膊,轻声道:“师兄,是我连累了你,你.......受苦了。”
卢俊义看着赵越。
师弟比他记忆中瘦了一些,脸上的棱角比半年前分明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看人的时候平平静静的,什么话都不说就能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卢俊义听出了赵越话中的歉意,他抿着嘴摇了摇头。
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师弟……我这个当师兄的没用,识人不明,看事不清,还让你千里迢迢来救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虎目中更是流露出愧疚之色。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河北玉麒麟,大名府赫赫有名的卢员外,家资万贯,棍棒无双,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
可如今家没了,人亡了,最后还是自己的师弟率军来救。
他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赵越按着卢俊义的胳膊,声音沉稳道:“师兄,你我亲亲师兄弟,我不来谁来?”
卢俊义看着他,那双一直强撑着没有垮下来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一层水光。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层东西压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道:“经此一遭,我想明白了,大名府容不下我,朝廷容不下我,这个世道也容不下安稳过日子的人,师弟,我跟你上山。”
“之前我顾虑太多,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不上你的忙,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反倒轻松了许多。”
“师弟,以后我就跟在你身边,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赵越看着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心中暗暗感叹,自己这个师兄,富贵出身、武艺盖世,却识人不明,不善权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