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没有说话。
他的脸隐在月光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钱德茂以为他被说动了,胆子大了一些,继续道:“下官已经上了折子,将赵虎的罪行一一禀明。”
“按大宋律法,擅挑边衅,其罪当诛。赵虎虽然死了,但也算是罪有应得。”
“那他夫人绿娘呢?”赵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更冷。
钱德茂的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声音惶恐中带着几分委屈。
“王爷啊,您不知道,那帮辽人是辽国皇室,赵虎的行为已经激怒了他们,平远镇危如累卵。”
“为了护住全镇百姓,下官擅自做主,将……将绿娘送给了辽国贵人,这才平息了怒火。”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模样。
“下官自知有罪,但为了全镇百姓安危,只能出此下策。下官已经上了请罪折,甘受朝廷惩罚。”
他顿了顿,偷偷瞄了赵越一眼,见赵越依旧没有反应,胆子更壮了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王爷明鉴,赵虎罪大恶极,按律法,他的娘子也该连坐处死。下官此举,既能保护治下百姓,又能保住绿娘一命,可谓两全其美啊!”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那绿娘本就是风尘女子出身,水性杨花,说不定她心里还巴不得攀上高枝呢!”
“哈哈哈哈!”
赵越忽然笑了。
在夜空中回荡,却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钱德茂的笑声戛然而止,茫然地看着赵越。
赵越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钱德茂。
月光下,他的脸终于露了出来,铁青,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两全其美?”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啊,好啊……钱县令可是孔圣门生?”
钱德茂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自……自然是孔圣门生。下官中过举人,孔孟之道,自幼便读。”
“哈!”赵越猛地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刀,“孔圣若是知道有你这个猪狗不如、恬不知耻、腌臜泼皮一般的东西自称门生。”
“怕是气得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一巴掌拍死你!”
钱德茂脸色骤变:“王爷此话何意?”
赵越没有回答。
他转身,从马背上取下那个白色的瓷坛,双手捧着,走到钱德茂面前。
月光下,瓷坛的白釉泛着幽幽的光。